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浮动的微粒,仿佛能看见未来战场上飞溅的血珠。
每个弟兄的名字都刻在他心里,那些年轻的面孔,那些在暗巷与边境穿梭的身影,他一个都不想损失。
铠甲的事宜已经安排妥当,工坊深处的捶打声日夜不息,那是比寻常铁甲沉重三分的声响。
他清楚自己投入了多少:南海运来的异矿,北疆寻得的兽筋,还有从旧籍残卷里复原的淬火秘方。
这些物件不会出现在任何账册上,就像训练场地下埋着的陶罐,罐里封着的银票,足以买下半座城池。
“再加一成。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在空旷厅堂里撞出回音。
侍立角落的文书官笔尖一顿,墨滴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灰影。
“我是说,所有人的例银。”
消息传出去的速度,比雨季的洪水还要快。
不到两个时辰,已有好几拨人等在宫门外。
沈骐能想象那些面孔:户部老侍郎攥着笏板的手指发白,翰林院总爱引经据典的学士,此刻恐怕连《礼记》中的句子都背不全了。
他端起茶盏,嗅着苦中带涩的香气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于璞是亲自闯进来的,这位首辅大人连官袍下摆沾了泥点都顾不上,额角还挂着细汗:“王爷!各衙门今日已经递了十七封奏折,全是讨要俸禄的,您这是要把国库掏空吗?”
沈骐没有立刻回答,走到窗边,看着庭院里老槐树的影子慢慢拉长,像缓慢伸展的触须。
“银子不从国库出。”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对方紧皱的眉心上,“锦衣卫有自己的路子,你们若是眼热,不妨也去寻一寻?”
“寻?”于璞几乎要笑出声,笑声里全是苦涩,“我们这些清水衙门,靠的是地方每年那点冰敬炭敬,哪像您手眼通天,连汴梁城墙角都能挖出金山。”
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,像是被自己的话提醒,眼神闪烁起来:“对了,上次那笔……您答应分润给六部的……”
空气静了一瞬,沈骐确实忘了,不是真的遗忘,而是库房深处的木箱太过理所当然,如同院中那块长了青苔的假山石,日日看见,反而不再留意。
他记得箱子打开时的气味:陈年木料混合着银锭的金属腥气,还有地窖深处的潮霉味。
“皇陵该修缮了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,“太后前几日还提起,寝殿的瓦当掉了三片。”
他走回案前,指尖划过摊开的地图,停在标注国库仓廪的墨点上:“拨一千万两过去,要用最好的石材,从蜀地运来的青石,听说那种石头淋雨会显出竹叶纹路。”
于璞的呼吸屏住,老尚书站在他身后半步,袍袖下的手指微微发颤。
“再拿六百万两。”沈骐抬起眼,目光扫过两张骤然绷紧的脸,“分给京城所有衙门,怎么分配,你们自己拟定章程。
但有一桩——别让我听见谁贪得太过,骨头可以啃,汤也能喝,可要是有人连锅都想端走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也不必说完。
于璞长长吐出一口气,那气息在午后光线里化作一道白雾。
老尚书已经躬身行礼,动作僵硬,如同关节生锈的偶人:“王爷体恤。”
四个字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掂量过重量。
他们退出去时脚步很轻,沈骐重新坐回椅中,闭目听着院外渐远的足音。
他知道明日会有更多奏折递上来,不过那时,全是谢恩的折子了。
茶水已凉,他端起抿了一口,舌根泛起更深的涩意。
总要有人吃肉,也要有人啃骨头,这个道理他早年就懂,在还不会用“权衡”二字时,就已经在街巷纷争中明白——若是把所有人都逼到墙角,最后扑上来的,会是不要命的疯狗。
留一条缝隙,漏一点光亮,那些缩在阴影里的眼睛,才不会一齐变红。
窗外忽然传来乌鸦叫声,沈骐睁开眼,看见一只黑羽鸟停在槐树枝头,歪着头用喙梳理翅膀。
它待了片刻,振翅飞走时掉下一根羽毛,打着旋儿飘落,轻轻落在窗台上,像一枚黑色的令签。
“老于,依我看,那些银两别一口气全散出去,慢慢来,细水才能长流。”沈骐的声音在安静室内响起,如同石子投入深潭。
坐在对面的户部方尚书微微颔首,指尖无意识摩挲茶杯温热边缘:“王爷说得在理,下官与于阁老正是这般打算。”他抬眼,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,“我们这些衙门,哪能和锦衣卫相比,不过两年光景,你们已是第二次增添俸禄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内阁首辅于璞接过话头,语气里混杂感慨与淡淡酸意,“谁让咱们武王殿下,还掌着财神权柄,每次从外头回来,带回的金银财帛,怕是库房都装不下。”
沈骐闻言,短促笑了一声,笑声干涩无温:“老于,你推行的新政,如今已铺展各处,国库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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