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去多久？”几道声音叠在一起，即便早有预感，依旧存着一丝侥幸，或许只是几天，或许只是几个月。

    “不会太短。”他没说具体年数，自己心里也没有准数。

    沉默漫开，谁都清楚，这次和以往全然不同。

    “不能……带上我们吗？”有人吸了吸鼻子，眼眶通红地望过来。

    “我先去探路，等摸清情况，再来接你们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放软，目光扫过她们微隆的衣襟，“眼下这般状况，怎能经受奔波劳碌？”

    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更改，她们不再坚持：“那这些日子，你哪里都不许去，必须天天陪着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沈骐笑出声，“朝堂和锦衣卫的事务，都已经安排妥当，不必再费心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个月，王府大门再也没有为他开启。

    日子变得简单纯粹，只是陪伴、守候，偶尔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。

    朝堂风雨、诏狱阴影，全都被隔绝在高墙之外。

    也算功成身退了，可谁都明白，那个名字意味着何等分量。

    证据便是，年少的皇帝依旧时常踏入这座府邸，恭敬而来，恭敬离去。

    校场上，沈骐指点完最后一式招式，收势站定：“可以了，底子打得很不错，照这样练下去，触及绝世境门槛，就是眼前的事。”

    小皇帝眼睛骤然亮起：“师父！那传说境呢？我有机会吗？”

    笑声在空旷场地回荡：“就看你肯不肯下苦功。”沈骐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语气带着笃定，“不过，既然是我徒弟，就算用丹药与秘法堆，也要堆出一位传说境帝王，这点把握，我还是有的。”

    小皇帝听见许诺，眼睛立刻亮起来，脸颊肉肉因激动微微发颤：“那我就能做大明第一位踏入传说境的君王了！”他几乎要拍手跳起来。

    沈骐伸手，轻轻捏了捏他圆润的脸蛋，带着笑意：“没错。”

    兴奋劲头过去，孩童脸上的光彩渐渐黯淡，低下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师父……您什么时候动身？”

    “也就是这几天了，宫里就不去当面向太后辞行。”沈骐的声音很平静，可空气里却像有什么东西沉下去，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
    “师父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沈骐的话语温和却不容置疑，“你马上就要亲自执掌江山，别再像孩童般黏人，我相信，你能挑起这副担子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下，多年没掉过眼泪的小皇帝，忽然毫无顾忌地哭出声，肩膀一耸一耸。

    沈骐只是静静看着，没有出声安慰，这场痛哭，或许就是他蜕变的开端。

    从今往后，这副尚且稚嫩的肩膀，就要扛起王朝兴衰，承受万民期盼。

    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，府邸里来往的身影也越发频繁。

    一同出生入死的锦衣卫旧部来了，冷面的无情与同伴来了，内阁首辅于璞也来了。

    每一次相聚，都饮酒到深夜，话语仿佛总也说不完。

    沈骐心里清楚，这样的相聚，往后很多年，恐怕都不会再有了。

    日子缓缓流淌，又过了几个月，王府后院接连传来喜讯，几位夫人都平安生产。

    这一胎并非全是男孩，多了好些粉雕玉琢的女婴，也没有再出现双生的情况。

    即便如此，王府依旧添了四位小郡主、两位小世子。

    孩子们摆满月酒那天，宫里的赏赐恰巧送到，就算是二胎，每个孩子都得到爵位封赏，这份殊荣，任谁都能看出，当今圣上对武王的眷顾何等深厚。

    沈骐站在厅堂门口，望着里面跑来跑去嬉笑打闹的孩童，又转头看看摇篮里熟睡的婴儿，嘴角偶尔咂动，一股温热暖意漫过心间。

    “这样，也算没有遗憾了。”他低声自语，“至少亲眼看着他们来到世间。”

    时光飞逝，一个月又悄然而过。

    沈骐终于收到等待已久的讯息——离开的时候，到了。

    三宝亲自登门时，天色正暗沉。

    他站在廊下，衣袍被风吹得簌簌作响，声音像磨砂的石头：“一年多了，约定的日子也该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该走了。”沈骐轻声应道。

    其实两个月前就该动身，或许是陆神仙有意成全，让他亲眼看着儿女降生，才迟迟没有催促。

    如今又多留这些时日，终究到了离别之时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将黄蓉、王语嫣、张英一一揽入怀中，她们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，带着熟悉的暖意。

    他又低下头，挨个亲吻襁褓中柔软的小脸，嘴角弯起：“等我回来接你们，不必挂心，我会多加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谁会挂心你？”黄蓉别过脸，嗓音却有些发颤，“你是天命所归之人，倒霉的只会是旁人。”

    话虽如此，几双眼眶却同时泛红，泪珠滚落，砸在衣襟上，晕开深色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