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巧了。”他说道，声音在略显嘈杂的大厅里很清晰，“这些，于我亦是头一回见识。

    今日借了诸位的光。”

    他将澄澈酒液注入杯中，举了起来：“这一杯，敬各位。”

    几只陶杯有些迟疑地凑近，最终碰在一处。

    “敬前辈！”几道声音参差响起。

    五人同时举杯，贪婪地嗅着杯中灵酒气息，随后仰头饮尽。

    可惜，以他们的身家，也只够买下这两坛。

    虽不能尽兴，总算稍解渴念。

    沈骐第一次尝到这酒，只觉一股清冽中带着微刺的暖流，从喉间滑落，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
    那滋味难以言喻，仿佛每一寸筋骨都被温润泉水浸过。

    更奇的是，暖流所过之处，体内原本沉静的灵力竟微微躁动起来，流转速度快了些许，也旺盛了几分。

    不愧是灵域独有的东西，修士若能常饮，修炼应当能快上不少。

    “前辈或许不知。”其中一人放下杯子，声音压低，“这一坛酒，差不多抵我们苦修十日。

    像我们这样的散修，平日哪里舍得喝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，前辈请多饮些。”

    沈骐细细体会着残留在体内的余韵，确如他们所说。

    不仅精神为之一振，对灵力运转亦有助益。

    这让他想起在精灵族得到的那种酒——虽然滋味迥异，效果却颇为相似。

    “诸位，玉岭城的灵酒确实不错。”沈骐开口，手指在桌沿轻轻一叩，“不过我这儿也带了一坛，请各位尝尝。”

    说罢，他取出自己那坛精灵酿造的酒，为每人斟上一杯。

    王卫等人先是一怔，随即面露喜色接过。

    酒液入口，比方才的更醇厚，香气也更深沉，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风味。

    而灵力随之活跃的程度，似乎还更明显些。

    “好酒！”几人连声赞叹，心中对沈骐身份的猜测又笃定了几分。

    若非出身大宗门，怎会如此随意就将这般珍贵的酒赠予他人？

    这下可以放心畅饮了。

    正当他们举杯痛饮之际，楼梯处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几人抬头，见一行人自楼上走下。

    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，他忽然停住步子，用力吸了吸空气，脸上露出讶异：“咦？这是什么酒？竟比玉岭的灵酒还要香醇？”

    王卫刚端起陶碗，酒液在唇边晃了晃。

    一个声音斜刺里扎过来，带着砂纸打磨铁器似的糙响。

    “哟，我当是谁。”

    他手腕一僵，浑浊的酒面映出几张越靠越近的脸。

    为首的是个穿锦缎袍子的年轻人，下巴抬得老高，视线从鼻梁上压下来，扫过他们这一桌。

    王卫喉咙发紧，搁下碗，连同其余四人一起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木地板被靴跟踩出吱呀的闷响。

    “木公子。”他挤出三个字，嘴角往上扯，却像挂了沉甸甸的秤砣。

    那年轻人——木铎——已经踱到桌边，两根指头捻起一只空碟，又随手丢开。

    瓷碟在木桌上转了两圈，哐当停住。

    “听悦阁的茶点，你们也配尝？”他笑了一声，短促而干，“看来最近捞着油水了，王卫。”

    王卫觉得脸颊发烫，像是被人用火钳子贴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垂下眼，盯着桌沿一道陈年油渍。

    今日不该来的，他脑子里嗡嗡响，怎么就撞上了这尊瘟神。

    玉岭城里谁不知道木家嫡孙？背后杵着个筑基巅峰的老祖宗，够他把城里的散修当泥巴踩。

    至于天岚宗的人？他倒是躲得远远的，嗅着味儿就绕道。

    一只手掌忽然拍上他的侧脸，不重，但带着股黏腻的羞辱意味，像拍打一块待价而沽的肉。

    “得了好处，不知道往哪儿送？”木铎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刮过去，“你这日子，是不是过得太舒坦了？”

    王卫喉结滚动，咽下一口发酸的唾沫。

    “不敢。”他听见自己说，声音扁扁的，挤出来似的。

    木铎身后跟着的瘦长跟班，这时眼珠一转，盯住了桌子中央那只陶壶。

    壶嘴正幽幽飘出一缕甜香，那香气钻进鼻子，勾得人舌底生津。

    跟班舔了舔嘴唇，伸手就去抓壶把——向主子献个殷勤，这灵酒闻着就不一般。

    他的指尖离陶壶还有半寸。

    没有声响，至少没有预料中那种爆裂的巨响。

    更像是一团湿棉絮被猛地攥紧、挤烂。

    那只手，从手腕往下，瞬间成了一蓬炸开的红雾。

    细密的血珠溅上桌布，溅上未动的菜碟，溅上跟班自己骤然惨白的脸。

    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