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几道目光倏地缩了回去，有人呛了口酒，别过脸咳嗽；有人低头盯着碗沿，仿佛突然对酒液里的倒影产生了兴趣。

    先前那些隐约的躁动，像被冷水浇过的炭火，嗤一声熄了。

    沈骐走到柜台前，扔下几块灵石：“一坛酒，再来几碟下酒的。”

    掌柜是个独眼老者，默不作声地搬出个陶坛，又摆上三只粗瓷碟——一碟腌渍的暗红色兽肉，一碟炸得金黄的虫蛹，一碟泛着浅碧光泽的凉拌草芽。

    沈骐拎着酒坛回到角落的座位，倒了一碗，酒液浑浊，浮着细小的渣滓。

    入口却是烈的，像一道烧红的线从喉咙滑进胃里。

    他又拈起一块兽肉放进嘴里，咸腥过后，竟翻出奇异的鲜甜。

    他慢慢嚼着，想起刚才那些迅速躲闪的眼睛。

    弱小时，连呼吸都可能引来窥伺；强大了，四周便自动让出一圈无形的距离。

    这道理在哪儿都一样，只不过在这里，它被血与酒泡得更加刺眼。

    酒馆的门帘又被掀开，一个裹着灰斗篷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灵酒顺着喉咙滑入腹中，昨日享用的美味佳肴滋味，仿佛还残留在舌尖。

    这酒口感醇厚，还带着清冽回甘，与寻常酒水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“味道确实上乘。”沈骐暗自点头。

    看来这处坊市藏着不少好东西，光是酒水菜肴，就称得上是难得的享受。

    他正慢慢品酒，章三那瘦削的身影从门口晃了进来，身后还跟着两男一女。

    章三瞧见沈骐安稳坐在桌前，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。

    目光扫过桌上的灵酒与灵气十足的菜肴，他不自觉咽了咽口水——这一桌酒菜，怕是要耗费两百多块下品灵石，实在是大手笔。

    跟进来的三人互相交换眼神，心底的石头落了地。

    那件棘手的上品灵器丹炉，今日总算能找到买家了。

    领头的壮汉嗓音粗哑，没等招呼就自行落座：“是你想要购置丹炉？”

    沈骐瞥了章三一眼，轻轻点头：“我确实要收一件，不过必须是品质上佳的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，尽管放心！我老薛经手的物件，从来没有残次品。”壮汉朗声大笑，随手拿起空杯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，细细品了起来，“你既然不缺灵石，眼力想必也不会差。”

    自称老薛的壮汉抬手掐诀，一层薄雾般的光罩悄然升起，将他们这张桌子与外界隔绝开来。

    这一手，显露了他筑基后期的修为。

    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物件，是一尊黄铜色的丹炉，样式古朴，纹路却格外精致。

    沈骐这些天逛过不少法器店铺，对丹炉早已不算陌生。

    只一眼，他就看出这尊丹炉绝非寻常物件，品质远超之前见过的所有款式，炉身还隐隐飘出一缕淡浅药香，像是不久前还在生火炼丹。

    “这是上品灵器级别的丹炉。”壮汉放下酒杯，手指轻叩炉身，发出低沉的声响，“六百块中品灵石，你拿走。”

    丹炉泛着暗青光晕，缝隙间还透出药渣的淡苦气息。

    沈骐的手指在炉沿停顿片刻——上品灵器，这个价格低得实在反常。

    他之前在正规店铺见过的丹炉，标价都在两千中品灵石往上，几乎要掏空他大半积蓄。

    而眼前这尊，无论器型匀称度还是灵纹细密程度，都胜过那些明码标价的货色。

    黑市的物件，本就比市价便宜不少，便宜过头，必然藏着缘由。

    这丹炉绝不是无主之物，多半是从某个宗门或是世家的库房里流出来的。

    至于如何落到这三人手中，沈骐懒得追问。

    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缓缓开口：“三百。”

    对面的壮汉猛地拍桌起身，语气里压着火气：“你这是故意消遣我们？这般品相的丹炉，你只出三百块灵石，是看不起这宝贝，还是看不起我们兄弟？”

    另外两人也脸色一沉，周身散出的气息威压，让桌沿的酒盏微微颤动。

    沈骐没有抬眼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，酒液落入杯底的声响，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“三位。”他放下酒壶，语气平淡，“若是这物件好出手，你们何必找我这样看着面生的修士？”

    三人顿时哑口无言。

    他们已经在城里转悠了好几天，看过这丹炉的修士不少，个个眼中露出贪念，可最后都摇头离开。

    就连本地根基深厚的修真家族，也没人敢接手。

    这炉子太烫手，谁都清楚其中的门道。

    迫不得已，他们才让章三这个中间人，找个面生的外乡修士下手，而且对方必须出手阔绰，不然根本拿不出他们要的数目。

    可谁能想到，这个看着年轻的修士，竟然如此精明难缠。

    “三百中品灵石，三位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