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土翻卷的痕迹还很新鲜，成千上万个浅坑密密麻麻排列，每个坑底都残留着灵根被扯断的细碎根须。

    有人蹲下抓了把土，指尖搓了搓：“刚走没多久。”

    “上千株灵草，哪怕只分到三成……”另一个青年喉结滚动，话尾淹没在叹息里。

    老者没说话，走到园外，盯着那些更深的坑洞——连伴生灌木和地衣都被刮走了。

    他下颌线条骤然绷紧，眼尾皱纹深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追吗？”有人按着剑柄问。

    “分我们一半不过分！”附和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老者抬手压下所有声音，盯着甬道尽头的黑暗看了很久，直到年轻人们焦躁的呼吸渐渐平复，才缓缓摇头：“能不留一丝灵韵痕迹的人，要么修为远胜我，要么根本不在乎我们追不追。”

    风又吹过来，卷起地上一撮灰烬，在空中打个旋，散成更细的尘。

    “停下。”老者的声音压得很低，让所有窃窃私语瞬间冻结。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身后的年轻人：“带你们来，首要的是历练，寻获机缘只是添头。”他没说出口的是，药园残存的气息让他脊背发紧，那股锐意，只有同境界金丹修士才能留下。

    交手无妨，可这些家族精心栽培的苗子，折损任何一个，都足以动摇根基。

    “记住，历练为主，其余都是次要。”训诫完毕，他不再多言，领着噤若寒蝉的年轻人离开。

    另一边，沈骐的脚步没有停歇，接连探查几处殿阁，收获却少得可怜。

    不是器物灵光尽失，就是早已被人搜刮一空。

    看来踏入这座古老洞府的，远不止他一人。

    正要转身离去时，他的视线忽然被几根支撑殿宇的巨柱吸引。

    材质有些异样，他抽出随身的中品灵剑，试探着划了一下，剑锋过处，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痕。

    柱子表面泛着幽暗金属光泽，触手冰凉坚硬。

    “怪不得历经千年风雨，还能立在这里。”沈骐低语一句，不再犹豫，双臂运力，抵住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柱。

    一声闷响，柱身倾倒，接着是第二根、第三根，所有黑沉沉的柱子都被他放倒，随即收进无形的收纳空间。

    反正那空间空旷得很，装下这些也不嫌挤。

    这种黑曜石柱太过沉重，其他人只能看着带不走，只能带着遗憾离开。

    沈骐不一样，他们带不走的，他能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这几座殿宇最珍贵的支撑物，尽数落入他手中。

    他几乎可以肯定，这些极品材质的巨柱，价值远超其他人捡走的零碎物件。

    地面铺展的白色石板泛着冷光，材质也非同一般。

    沈骐俯身，用工具撬开巨大的板片，一块接一块塞进储物空间，直到几栋建筑彻底变成散乱瓦砾，才停手走向别处。

    他所经过的地方，仿佛被无形之物彻底清扫过，凡是能入眼的东西，一件都没留下。

    从假山到影壁，构成洞府的每一件物件，材质都稀罕得惊人。

    看得出，飞月老祖在生活上从不将就，如今这些积累，全都换了主人。

    若是将来找到合适的灵地，沈骐随时能重建一座同样奢华的居所，材料都是现成的，只差一块地方。

    他没有想到，自己离开后，陆续赶来的修士会面对怎样的景象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是谁干的？”有人站在废墟前，哭笑不得，“连地砖都撬走了，储物法器到底有多大容量？”

    疑问悬在空气中，无人能答。

    此时的沈骐，已站在一片池塘边。

    水面早已浑浊，池底沉着鱼类残骸，千年时光让生命化为白骨，唯有一只巨大的龟卵静静卧在淤泥间，壳面完整，仿佛沉睡的岁月从未侵蚀内部。

    他弯腰捞起龟卵，收进囊中。

    池塘底部的石头让他手指一顿，指尖碰触的不是淤泥，而是沁着凉意的光滑表面。

    沈骐俯身，借着水底微光仔细看去——整片池底密密麻麻，嵌满鸡蛋大小的卵石，每一颗都在幽暗里渗出月色凝结般的晕芒。

    这么多！他呼吸略微急促，伸手捞起一把，石头躺在掌心，凉意透过皮肤，光晕不刺眼，却把周围一小片水域映得清澈见底。

    用这种东西装饰池塘？飞月老祖的做派，今日才算真正见识。

    没有犹豫，他扯下外袍摊开，开始捡拾池底的石头，动作从审慎变成纯粹的搜刮。

    袍子渐渐沉重，裹满沉甸甸的光晕，直到最后一块石头离开池底，原本泛光的池塘彻底沉入昏暗，只剩淤泥搅起的浑浊。

    他直起身，目光扫过池塘四周，横跨水面的小桥材质温润如脂，失去池底光映后更显素白；桥边歪倒的枯藕，藕节处隐隐有灵光流转；就连池边那座仅容一人的小亭子，梁柱也非寻常木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