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出门槛的瞬间，身后传来梁木断裂的闷响，整座建筑像被抽去骨架般塌陷下去，尘土裹着碎木冲天而起，几息后又落回满地残骸。

    聚灵阵的纹路一旦熄灭，连支撑结构的最后一点韧性也消散了。

    曾经热闹的藏经阁，如今只剩一堆朽木与碎石。

    他站在原地，看着烟尘缓缓沉降。

    许多年前，这里应该满是修士来往的脚步声吧？飞月老祖的弟子们捧着玉简进出，争论术法窍门，空气中大概飘着墨锭研磨的气味。

    而现在，连地基都成了废墟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胸口忽然有什么东西松动了，如同冰层裂开第一道缝隙。

    强如飞月老祖又如何？没能踏破生死关隘，终究化作尘土。

    那些费尽心血收集的珍宝、刻录的秘传，最后不过是换了个人接手。

    沈骐抬起手，接住一片飘落的木屑，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。

    可他攥紧拳头时，指甲陷进掌心的刺痛却异常清晰。

    长生之路，必须走到底才行。

    古洞再辽阔，也经不起这么多修士反复翻找。

    之后探查的几处地方，早已被人洗劫一空，只剩些搬不走的巨石构件——整块青玉雕成的照壁、嵌在岩层里的寒铁柱础、半间屋子大的淬火池。

    这些沉重物件，反倒完整保留下来。

    整个古洞里，能带走它们的，恐怕只有他了。

    天色暗了又亮，沈骐在一片残垣间坐下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法器破空声。

    他走遍了古洞每一处角落，指尖划过石壁时，能触到积年潮气，像冰冷苔藓贴在皮肤上。

    最后停步的地方，立着一座三层石塔，灰扑扑的，在昏暗中静默如碑。

    传闻是用天外奇石炼制而成，外面看着狭小，里面却能容纳上千人。

    进来寻宝的修士早就瞧见了它，可没人伸手，没人靠近。

    亡魂塔——名字已经说尽了恐怖之处。

    飞月老祖晚年沉迷长生不死之术，托人炼制此塔，专门供养收服的亡灵。

    如今整个古洞被翻得底朝天，没见到骸骨，也没找到储物法器，那么剩下的可能只有一个：老家伙把自己最后的痕迹，藏进了塔里。

    修士们互相打量着，有人咽了咽口水，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谁都知道，几千年时间，足够让里面的东西长成恐怖模样。

    万一撞上元婴期亡灵……脚步声、呼吸声、衣料摩擦声，这些活人的动静，立刻会变成喂养亡魂的饵料。

    宝物再好，也得有命拿。

    可谁也不肯走，空气中悬着紧绷的等待——等哪个耐不住的先抬脚，等塔门开启的声响，等一声惨叫或是狂喜呼喊。

    若是出来的人还活着，若是他手里攥着宝贝……那么多双眼睛在暗处亮着，像夜里聚拢的萤火。

    风从甬道深处卷来，带着陈腐泥土味，塔身投下的影子，斜斜切过地面。

    依旧没有谁向前迈出一步。

    古洞入口处的人群静得能听见呼吸声，有人先开了口，声音压得极低，朝着旁边总爱藏在阴影里的修士：“论藏形匿迹，黄道友可是行家，这探路的活儿，非你莫属。”

    被点到名的黄姓修士干笑两声，眼风扫向另一个身形飘忽的同伴：“游道友说笑了，谁不知道你逃命功夫天下第一？要论进退自如，你才该打这个头阵。”

    七嘴八舌的低语在人群里传开，最终汇成一句带着试探的催促：“总得有人进去瞧瞧吧？若都在这儿干耗着，不如趁早散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引来更多附和，目光有意无意飘向前方几位气息沉凝、周身隐隐有光华流转的金丹修士。

    “前辈们究竟如何打算？”有人大着胆子问了出来。

    没人接话，一张张面孔写满经年的谨慎，都在等别人先迈出那一步。

    一阵衣物摩擦的轻响打破僵局，一个背脊微驼、满脸皱纹的老者，从人群里慢慢挪出来。

    他修为在筑基后期，可气血衰败，如同风中残烛。

    他咧开嘴，笑声沙哑却意外响亮：“老夫……没多少日子了。”

    他环视四周，浑浊的眼睛映着古洞入口的幽暗：“本指望这次能寻些机缘续命，可惜一路走来，两手空空。

    这飞月老祖的遗府，怕是最后的机会。

    再无所获，最多一年，就得埋进黄土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一下：“既然如此，不如让老夫替各位走这一遭。

    只求……若能活着出来，哪位道友肯赏赐些延寿丹药，让老夫多活几年。”

    老者朝着众人，郑重拱了拱手。

    一片沉默中，金丹修士欧阳海向前一步，衣袍无风自动：“裴道友有此胆魄，令人钦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