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掂量的尽头，是金丹境界筑起的高墙——年轻，意味着潜力，更可能意味着身后站着庞然大物。

    寻常修士连仰望都需谨慎，又何谈其他？

    只有欧阳海，同为金丹，静静站在一旁。

    他比谁都更明白，这个看似随和的年轻人，体内蕴藏着何等骇人的力量。

    老者接过傀儡，枯瘦的手掌稳而沉。

    他没有多言，只向沈骐所在的方向，深深弯下腰。

    然后转身，步入那片浓郁的黑暗里，没有丝毫迟疑。

    将尽的生命，反而卸下了所有负累。

    塔门吞没了他的背影。

    外面的人群屏住呼吸，期待与不安在沉默中交织。

    他们盼望老者能带回塔内消息，又惧怕其中蛰伏着无法想象的亡灵。

    沈骐的目光垂落，仿佛在检视旁人看不见的收藏，系统空间里的物件，正一件件掠过他的感知。

    欧阳海走近时，袍袖带起微弱灵气波动。

    这位金丹修士脸上挂着温和笑意，目光在沈骐身上停留片刻：“看来道友此行颇有收获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平缓，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
    沈骐认出对方，只简单颔首回应。

    见他没有排斥，欧阳海继续开口：“亡魂塔若开启，老夫打算入内一探，不知可否同行？”

    即便金丹境界，面对这座古塔也显得谨慎。

    塔身散发的阴冷气息，让周围温度都低了几分。

    沈骐没有拒绝，他记得之前危险降临时，这位老者始终护着门下弟子——这在弱肉强食的修行界并不多见。

    “欧阳道友相邀，沈某自当奉陪。”

    听到他应允，欧阳海眼中掠过一丝光亮，嘴角弧度加深：“好！老夫果然没看错人！”

    但这只是口头约定，塔门能否真正进入，还要看之前闯入的那位筑基后期修士的命运。

    那位老者带着一具傀儡走进黑暗，如果连这样的组合都无法生还，在场绝大多数人恐怕连尝试的资格都没有。

    等待对修士而言从来不是难事。

    两天时间在打坐、交谈或是零星的法器交换中悄然流逝。

    有人闭目调息，有人低声讨论修炼窍门，还有人从储物袋里取出闪着微光的材料摆在面前。

    空气里飘着药草与金属混合的气味。

    第三天午后，塔身忽然亮起。

    所有等待者同时起身，光线从石缝中渗出，像苏醒的呼吸。

    传送阵的光芒散去时，走出来的不再是那个暮气沉沉的老者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儿，脊背挺得笔直，灰白的头发变得乌黑浓密，脸上深刻的皱纹仿佛被无形的手抚平，只留下中年人刚毅的轮廓。

    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气息——原先那股行将就木的死寂感荡然无存，取而代之的是饱满而锐利的压迫感，像一把刚刚出鞘、寒光凛冽的刀。

    明眼人都能看出来，这不仅仅是容貌恢复，更是修为实实在在的跨越，从筑基后期一步踏入巅峰门槛。

    四周瞬间安静一瞬，随即响起压抑不住的吸气声。

    无数道目光黏在他身上，那些目光里翻滚着惊愕、恍然，然后是几乎要烧起来的灼热与懊悔。

    有人不自觉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；有人别开脸，喉结上下滚动。

    早知道……早知道里面是这样的机缘，就算拼了命也该挤进去。

    可现在想这些，已经太迟了。

    几个一直等在阵外的金丹修士交换眼神，其中一位穿暗青色长袍的向前迈半步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压过场中细微骚动：“道友看来收获颇丰。”

    中年修士闻声转过脸，眼神变了，不再是先前浑浊、带着讨好与畏缩的模样，此刻那双眼睛里沉着光，平静迎上金丹修士的审视，甚至隐隐带着平等、不卑不亢的意味。

    实力的确能重塑一个人的神魂。

    “幸不辱命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也比以往清亮有力，“算是替诸位，也替我自己，探了探路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在几位金丹修士脸上缓缓扫过，话没说完，但意思已经摆在那里。

    承诺过的代价，是不是该兑现了？

    青袍金丹修士没说什么，只抬手抛过去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布袋。

    旁边另外两位也各自弹出一缕微光，那是约定好的灵石与丹药。

    中年修士伸手稳稳接住，看也没看就收进袖中。

    这些东西的价值，或许已比不上他在塔内的所得，但这是两回事。

    他付出的风险，换来的信息，理应得到报酬。

    “多谢。”他简短地道，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    接着，他转向周围越来越多聚拢过来、眼巴巴望着他的人群，抬了抬手。

    “都静一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