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看清楚了，下次再敢偷懒——”话音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持鞭的监工整个人突然向后仰倒，仿佛被无形重锤迎面击中。

    没有惨叫，只有骨头碎裂的闷响，与衣物撕裂的细碎声音。

    下一刻，那道身影便散成混着血雾的碎片，纷纷扬扬落在黑色矿渣上。

    死寂瞬间笼罩这段坑道，只有岩顶的滴水声，嗒、嗒、嗒，不断传来。

    沈骐站在原地，手指无意识收紧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摊迅速渗入地下的暗红血迹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样残酷的事情，还要看到多少回才够？

    他移开视线，望向矿洞深处那些凝固般的身影。

    他们依旧低着头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，只有几双眼睛，在阴影里飞快抬了一下，又迅速垂下。

    洞外吹来的风，带着栖霞山特有的铁锈气息。

    这座山属于宣和门，就像云中城表面上属于所有追寻天道的修士。

    赤炎铜的发现，让这里不分昼夜，火属性矿石的炽热，仿佛透过岩壁传递出来，连空气都微微扭曲。

    沈骐转身朝矿洞另一端走去，靴底碾过碎石，发出细碎的碾压声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监工隐约的吆喝，还有更为沉重的敲击声，那是破开新矿层的动静。

    需要多少人手，才能填满这座山的胃口？他想起进城时，那些被灵锁串成长队、如同货物般运进山里的茫然面孔。

    脚步在岔路口停顿，左边通道传来铁链拖曳的声响，右边则弥漫着更浓的金属灼烧气味。

    沈骐选择了右边。

    越往深处走，温度越高，岩壁开始泛出暗红色微光。

    几个矿奴正用特制凿子剥离矿脉，手臂上布满烫伤水泡，动作却不敢有丝毫迟缓。

    “你。”沈骐声音很轻，却让最近的矿奴浑身一颤。

    那人僵直转过身，脸上沾满矿灰，只有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曾经属于修士的锐利，只是这锐利，早已被恐惧磨钝。

    “今日运出去多少车矿石？”沈骐问道。

    矿奴嘴唇哆嗦着，好一会儿才挤出声音：“回、回大人……七车，都是上品赤炎铜……”

    “七车。”沈骐重复一遍，目光扫过矿壁上闪烁的红色晶体。

    这就是宣和门疯狂搜罗矿奴的原因，云中城的熔炉日夜不息，法器、阵盘、飞剑，哪一样不需要这些赤炎铜？

    他伸手触碰岩壁，指尖传来滚烫触感，皮肤立刻泛红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，另一个监工出现在通道拐角。

    看到沈骐，他先是一愣，随即堆起笑容快步上前：“这位师兄面生得很，是刚调来巡查的？”

    那人腰间的令牌，随着动作晃动，上面刻着宣和门的火焰纹章。

    沈骐没有回答，反而问道：“刚才外面死了个监工。”

    笑容瞬间僵在对方脸上：“死、死了？怎么会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沈骐收回按在岩壁上的手，指尖红色渐渐消退，“也许是练功出了岔子，也许是别的缘故。

    这地方煞气重，你说对不对？”

    监工咽了口唾沫，眼神游移不定。

    他打量着沈骐朴素的衣着，试图判断对方来历，最终只是干笑两声：“师兄说得是，我这就去叫人收拾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。”沈骐打断他，“人已经处理了，你去忙吧，我随便看看。”

    那人如蒙大赦，躬身退后几步，转身快步离开，靴子踩在碎石上，发出慌乱的声响。

    沈骐继续往矿洞深处走，温度越来越高，呼吸变得困难，空气中弥漫着类似烧焦羽毛的味道。

    前方出现一个较大的洞窟，十几名矿奴正在分拣矿石。

    他们用特制钳子夹起赤炎铜原石，按色泽与灵气波动分类堆放。

    无人说话，只有矿石碰撞的叮当声，与偶尔压抑的咳嗽声。

    一个少年矿奴动作慢了半拍，旁边的监工立刻举起鞭子，鞭子却没能落下。

    监工的手腕，被沈骐不知何时出现的手，像铁箍一样牢牢扣住。

    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监工疼得脸色发白，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符箓。

    “我说，这里很缺人手，对吧？”沈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“是、是又怎样——”

    “那少一个人，就少一份麻烦。”沈骐松开手，监工踉跄后退，撞在矿车上，矿石哗啦散落一地。

    “还是说，你觉得从外面掳人进来，比让这些人活着干活更容易？”

    洞窟里静得能听见汗水滴落的声音，所有矿奴都停下动作，那些低垂的头颅，第一次齐齐抬起，无数道目光投向这个陌生身影。

    目光里有惊疑，有恐惧，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