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踉跄后退，几步后才站定，一缕鲜血从唇角滑落。

    盔甲碎裂的声响还未散去，这件跟随他超过百年的护身宝贝，此刻静静躺在对手脚边。

    老者胸腔里的怒意几乎化为实质，这甲胄与他元神相连，经年月以心血滋养，如今竟被一个后辈击破。

    他干瘦双手急速交叠，胸前那团幽暗光印随之旋转膨胀，愤怒催动力量，黑色法印一道接一道浮现，数量急剧增多，几乎遮蔽他身前小片空间。

    只是光印边缘色泽比先前淡了些许，明灭不定，显出力不从心的涣散。

    “毁我灵器……”老者声音从牙缝里挤出，“便用你的魂魄来抵偿！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的刹那，所有悬浮黑色光印同时动了，像一群嗅到血腥的乌鸦，从各个角度扑向年轻人。

    光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，封死每一条闪避路径。

    死亡阴影笼罩而下，可就在第一道黑光即将触及年轻人衣袍的瞬间，他的身影模糊了一下，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。

    下一刻，他已不在原地。

    老者只觉得身侧气流微微一荡，年轻人竟凭空出现在咫尺之内，抬起的手掌中，紧握着两枚颜色沉暗的符纸。

    符纸表面流转晦涩光芒，一枚迅速黯淡，另一枚微微发烫——正是这件宝物，赋予他撕裂空间般的瞬移能力，以及爆发性的速度。

    老者浑浊眼珠里闪过一丝意外，可手上动作并未停歇，几乎出于本能，枯瘦指掌向前一按，一道更为小巧却更凝练的黑色光印在掌心瞬间成型，闪电般印向对方心口。

    距离太近，避无可避。

    光印结结实实撞上年轻人胸膛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年轻人踉跄向后跌退数步，喉间涌上一股腥甜。

    这仓促凝成的反击威力有限，并未造成重创，可带来的短暂僵直，已足够致命。

    那些扑空的黑色法印，在半空中齐齐顿住，随即调转方向，带着更为凄厉的呼啸，重新锁定目标。

    沈骐注视着再度逼近的法印，嘴角缓缓勾起一道弧度。

    他指间符纸泛起微光，带着身形倏忽移至老者面前。

    对方早有防备，掌心已凝出一枚光印直击沈骐心口。

    可沈骐的身影，却在触碰前消散无踪。

    下一刻，他出现在老者背后，原先追击沈骐的数道法印，此刻正对准老者脊背。

    老者瞳孔骤缩，想闪避已为时过晚。

    轰鸣声震得耳膜发颤，所有法印尽数没入老者躯体。

    宝库内能量接连爆开，气浪如潮水般翻涌。

    沈骐抬手布下屏障，挡开四处窜流的余波，那些散逸力量不算太强，未能撼动他分毫。

    他撤去防御，望向老者倒下的位置：“最好还留着一口气。”沈骐低声自语，元婴后期的修为，对他而言是难得的滋养。

    他放出神识探向烟尘弥漫之处，感知传来的反馈让他眉梢微松——那人还活着，只是躯壳破损严重。

    “命真硬。”沈骐眯起眼睛，周身再度绷紧。

    剑锋破空的嘶鸣比风更快，沈骐甚至没看清它如何离体——那柄清风剑已不在掌中，化作一道淡青轨迹，笔直贯入对面佝偻身影的胸膛。

    太快了，快得连血都来不及涌出。

    老者踉跄一下，低头看着前襟迅速洇开的深色，最先袭来的不是痛楚，而是寒意——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、迅速蔓延的冷意，攫住他每一寸濒死的血肉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，温热液体从喉头涌上来，溅在衣襟上，绽开刺目的红花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声音像破旧风箱里挤出的最后气息，“用我的剑……杀我……”

    他涣散的目光试图钉在沈骐脸上，那张脸上没有得意，也没有怜悯，只有近乎专注的审视，像在观察一件即将完成的器物。

    老者感到力气正随着体温一同流失，视野边缘开始发黑，可恨意却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。

    他嚅动嘴唇，吐出破碎恶毒的诅咒，字句混着血沫，含糊不清。

    沈骐缓缓走近，靴底碾过石地上细微尘埃，发出沙沙轻响。

    他在老者面前蹲下，伸手握住还插在对方胸口的剑柄。

    剑刃与骨骼摩擦，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拔剑，低声问道：“下面，最底下，放着什么？”

    老者扯动嘴角，想笑，却只喷出一口血沫。

    他抬起沉重眼皮，浑浊眼珠里映出沈骐近在咫尺的脸：“你去啊……下去……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没有直接回答，可这便是答案。

    沈骐点了点头，好似早已料到。

    他松开剑柄，转而将手掌轻轻按在老者急剧起伏、沾满血迹的胸口。

    这个动作近乎温柔，却让老者残存的意识骤然绷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