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仓库里光线有些暗,那个叫何宇柱的年轻人正蹲在几个竹筐前翻看。
刘大奎清了清嗓子:“何宇柱是吧?食堂这摊子事归我管。
以前你爹在的时候,我盯大灶,他盯小灶。
你看看东西齐不齐,缺什么现在还能补。”
年轻人站起身,手上还沾着点泥灰:“刘主任,我爹提过您。
小时候我还见过您一面呢,您叫我柱子就行。”
他用袖子擦了擦手,“东西够用。
就是……老板平常几点过来用饭?我好掐着时辰准备。”
“晌午十二点。”
刘大奎打量着他,“那你先收拾,我外头还有事。”
仓库门被带上。
何宇柱重新蹲下,手指拂过筐里的白菜、搁在架上的干海参、浸在水盆里的鲤鱼。
他一样样拣出来,在案板边排开:豆腐要嫩,鲤鱼得活,海参已经发好,银耳泡在清水里微微颤动。
还有鸡肉、里脊、几样时蔬。
他数了数,十样。
刀在磨石上刮过两下,声音短促。
十二点差一刻,娄半城进了食堂里间。
圆桌上已经摆满了:豆腐泛着琥珀色的光,鱼身浇着晶亮的汁,海参裹着油亮的葱段,汤碗里银耳像绽开的雪。
工会那几位和技术老师傅都到了,娄半城招呼大家落座。
筷子声、瓷勺碰碗沿的轻响、偶尔几句低语。
没人停下筷子。
饭后,娄半城回到办公室。
沈秘书领着何宇柱进来时,他没让沈秘书离开。
“中午这顿饭,几位老师傅都说好。”
娄半城靠在椅背上,手指搭着桌面,“从明天起,你接你爹的位子,专管小灶。
沈秘书带你去办手续,工钱照你爹以前的数开。”
何宇柱站着没动,只点了点头。
窗外传来远处车间隐约的机器嗡鸣,一阵,又一阵。
娄半城合上文件,目光重新落回桌面。
沈秘书领会了意思,引着何宇柱离开了办公室。
人事科的门被推开又关上,几句简短的交代后,沈秘书的身影便消失了。
何宇柱独自办完了那些纸面上的手续,墨迹未干,他便转身朝后厨的方向走去。
能进这家轧钢厂,他原本就没太多忐忑。
手里那把勺子就是底气。
只是结果仍有些出乎意料——账本上写下的数目,竟与他父亲当年一般无二。
六十五万。
这个数字在他心里轻轻磕了一下。
他从未仔细打听过何大清究竟领多少薪水。
此刻知道了,才觉出那份量。
但念头一转,想起丰泽园里的事:工会的人来过之后,师父的月钱涨到了八十五万,连师兄也能稳稳拿到五十万。
这么一比,父亲那份似乎又合理了。
何大清最拿手的是谭家菜,可灶上的功夫,说到底是一通百通,换个锅灶,照样能稳住场面。
若真去了酒楼饭庄,凭他的手艺,数目或许还能往上跳一跳。
但他不能。
雨水还小,需要人照看。
饭店里从早到晚,灶火不熄,人像陀螺般转着。
工厂不同,钟点分明,余下的光阴都是自己的。
钱少些便少些吧,图个清静安稳。
况且,这里头似乎还藏着别的路——不止是围着灶台转。
从掌勺的师傅,到管着食堂的主任,再到后勤处,甚至更远……谁说得准呢?酒楼的天花板,伸手就摸得到;工厂的院墙外,却好像还有连绵的屋脊。
回到后厨时,刘大奎正等着他。
“见着老板了?我猜啊,准是尝了你那手艺,舍不得放人走了。”
刘大奎凑近了,声音里带着笑,“你颠勺那会儿,香味飘过来,我心里就有底了。”
“刘主任您猜得真准。”
何宇柱应道,“老板的意思是,让我顶我爸原先的缺。
我年纪轻,经历浅,除了在灶台前忙活,别的都不太明白,往后还得请您多提点。”
“这手艺,够你吃一辈子了。
我看用不了几年,就能把你爹比下去。”
刘大奎拍拍他肩膀,“小食堂那边,以后归你张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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