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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行车变得一票难求,那是好几年后的事了,得等到日子缓过气来,人们兜里渐渐有了余钱。
车轮碾过路面,很快停在一处巡捕衙门口。
他缴了那笔所谓的车辆管理费,工作人员递来一本硬皮证书,又拿起工具,在车架不起眼的地方敲下一串凹凸的钢印,挂上一块小铁牌。
手续至此齐全,他算是可以正大光明地上路了。
何宇柱没有耽搁,径直骑向张虎租下的那座四合院。
院门挂着一把铁锁,静悄悄的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,挑出其中一把 ** 锁孔,转动,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。
他将自行车搬过门槛,放在院中,返身合拢门扇。
如今那六个人都在废品收购站干活,他早前托潘家园那边的人整理了份年代表,附上些瓷器铜器的浅显门道,让他们边做边学。
有了正经活计,六个人每日拉着板车穿街走巷,劲头一个比一个足,暗地里还较着劲,看谁先撞上好运捡着宝。
何宇柱推开仓库的门,里头垒着的鸡蛋筐已经见底。
他不动声色地从福地洞天里挪出近日攒下的鸡蛋,一一填满那些空了的藤筐。
他盘算着,往后活鸡不再随便出手,只接熟客的预定。
既然进了轧钢厂,空闲比从前多了,正好把养鸡的规模往上提一提。
目标不妨定在五千只左右——那样的话,每天大概能有五百斤鸡蛋可以往外送。
补完货,他撕下半张纸,给张虎留了句话,让他找人订一批新的藤筐。
接着他又从福地洞天里拎出几袋早就存着的棉花。
被子该添新的了,家里那床盖着总觉得短一截,脚脖子老是露在外面。
他把棉花袋子捆在自行车后座,扎紧,推车出院,落锁。
车轮重新转动,朝着棉花胡同的方向去。
风掠过耳畔,他喉咙里哼起一段即兴的小调,没有词,只是轻快的调子,和着车轮碾过地面的沙沙声响。
棉花胡同深处传来弹棉弓的闷响。
何宇柱在铺子前停住脚步,门帘掀开时带起一片浮尘。
“弹被子。”
他拍了 ** 上鼓囊的麻袋。
柜台后的男人抬起眼皮:“籽去掉不收费。
要多大?”
“五十斤带籽的,能出多少净棉?”
“二十斤出头。”
男人用木尺敲了敲袋口,“做两条?”
“八尺乘七尺,一样重。”
何宇柱顿了顿,“能套被罩吗?”
“得你自己备罩布。”
男人伸出五根手指,“一床五千工钱。”
“明天上午能取?”
“罩布今天送来,夜里就能套好。”
男人撕下半张黄纸,用铅笔头划了几道,“凭这个来取。”
纸条上歪斜地记着籽棉斤两和数量。
何宇柱折好纸片塞进衣兜,跨上那辆二八大杠时,车链子哗啦响了一串。
布店柜台前堆着成卷的棉布。
他先报了被子的尺寸,又让店员多扯了几尺做衣裳的料子。
剪刀裁过布面的嘶啦声里,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从怀里摸出怀表看了一眼。
布料裹成沉甸甸的一包捆在后座。
车轮碾过石板路的间隙,他喉咙里漏出断续的调子,那调子没有词,只是嗡嗡地起伏着,像弓弦弹开棉絮时震颤的空气。
很多年前黑白银幕上的光影闪过脑海——他摇摇头,把布料往车座上推了推。
铺子里的男人接过那卷布时,棉絮正从里屋的门缝里飘出来,细密地落在阳光照见的区域。
何宇柱再次掏出怀表,表盘上的指针告诉他该动身了。
红星小学的铁门还关着。
他把车支在墙根,坐在后座上等。
没过多久,铃声从教学楼深处传出来,紧接着是潮水般涌出的蓝布衣裳。
那个扎着两条细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,他刚站起身。
小姑娘已经跑过来了,书包在背上一下下拍打着。
“今天这么早?”
她喘着气,眼睛亮晶晶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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