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是人家肯指点，你们往后收东西，心里也能多个谱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话头一转，“下月起，鸡蛋每周能到两千斤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院子里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接着，几声抽气音混在一起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……一直这个数？”

    张虎往前挪了半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往后只多不少，”

    何宇柱看着他，“最后大概能稳在三千五百斤上下。

    怎么，怕吃不下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怕？”

    张虎嗓门高了些，又立刻压下去，嘴角却绷不住往上扯，“柱子哥，我们是怕它不来！当初说好一斤给五百，现在量翻上去了，我们夜里做梦都能笑醒。”

    他扭头看另外几人，那几颗脑袋点得像风里的穗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瞧着他们眼里烧起来的那团火，忽然想起这时候的街面。

    空，寡淡，肚子里缺油水。

    再过些年，就算揣着票子，也得有对应的纸片才能换吃食。

    眼下这些，扔出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，就没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提成照旧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沉了沉，“但老话还得说——手脚干净，眼睛放亮。

    别扎堆，别嚷嚷。

    要是引来不该来的人，咱们谁都落不着好。

    听明白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几道声音叠在一起：“明白了，柱子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虎又摸了 ** 口那块发硬的地方。

    那摞书，他收来时只觉得纸页脆黄，一股子霉尘味儿。

    过秤，十五斤。

    他报数时，何宇柱没再称第二回，手直接伸进了外套口袋。

    此刻，他还能记起对方递钱时，指尖蹭过他掌心的温度，干燥，有点糙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对了，”

    张虎忽然想起什么，“您取灯胡同那院子，钥匙还在老地方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应了一声，“书搁堂屋墙角就成，别淋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风从巷口灌进来，带着股煤烟子气。

    张虎缩了缩脖子，心里那点欢喜，被这风一吹，慢慢沉下去，变成一种实实在在的、坠着胃袋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得好好想想，那两千斤鸡蛋，该从哪条街开始卖起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虎的目光扫过屋里几张脸，声音压得很低。”柱子哥，你把心放回肚子里。

    就算哪天被逮住了，我们几个也绝不会把你供出来。

    那年冬天要不是你分我们一口吃的，这条命早就交代在街上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一下，“谁要是起了歪心思，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旁边几个人立刻跟着点头，话都说得很硬气。

    他们说，真到了那一步，自己会一个人把事全揽下，绝不让何宇柱沾上麻烦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平时多留点神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的声音平稳，“光倒腾鸡蛋，路子太窄。

    我往后看看，能不能寻摸点别的货。

    跟着我，亏不了你们。

    等以后东西多了，说不定还得再找几个兄弟搭把手——可不是嫌你们分得多，是怕出货量大了，就你们几个，太扎眼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停，“你们这边，还有别的事要说不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几个人都摇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事我就先走了。

    有急事，找张虎传话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说着，从怀里摸出一个牛皮纸包，递到张虎手里，“自己做的烧鸡，给你们添个菜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转向院子角落，“雨水，别玩了。

    哥说完了，咱们该走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蹲在地上捡石子的女孩立刻站起来，把几颗圆溜溜的小石子塞进口袋，快步跑到何宇柱身边。

    何宇柱推起靠在墙边的自行车，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。

    门外，他弯腰 ** 妹抱起来，安放在车前梁那个小小的座椅上，自己长腿一跨，脚下一蹬，车轮便转了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风贴着耳廓过去，带着傍晚的凉意。

    何宇柱看着前方路面，对坐在前面的妹妹说：“再有个十几天，你该放暑假了。

    是想每天跟哥去轧钢厂，还是哥送你去吴师父家，找香云姐姐玩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水几乎没想，脆生生地回答：“我想去吴叔叔家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