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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还清了,后来……后来好像有了个眉眼温顺的女人,再后来,夜里多了孩子啼哭。
第二天日头偏西,何宇柱敲响了门。
蔡全无早就候着了,门一开,他侧身挤出来,反手落了锁。
何宇柱跨在自行车上,脚支着地。
蔡全无爬上车后座,座垫的弹簧吱嘎一声。
“坐稳了。”
何宇柱蹬动车子。
车轮转起来,带着两人往车行去。
风扑在脸上,有点凉,蔡全无攥紧了后架的铁管。
车轮碾过胡同的碎石路,蔡全无在后座颠簸着开口:“昨晚回去问了院里拉车的,他说拉货比拉人强。”
他顿了顿,手掌在膝盖上搓了搓,“我想弄辆板车。”
何宇柱捏住车闸,单脚支地。
风卷起墙角的灰土,打着旋儿扑到裤腿上。”你那朋友是个明白人。”
他侧过脸,“力气活儿,挣的是汗珠子钱。
车行有板车卖么?”
“有。”
蔡全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带着点喘,“还便宜些。
拉人的车贵,拉货的板车二百九十五万就能拿下。”
他想起粮库麻袋压在肩上的重量,四袋叠起来,步子踩下去地上能留个浅坑。
前面忽然聚起一团人影。
何宇柱刹住车,刚要找人问,旁边转过一张脸——窄额、细眼、薄嘴唇。
他喉咙里蹦出三个字:“三大爷?”
那人愣住,眉毛挑起来。”片爷。”
他纠正道,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这附近都这么叫。”
何宇柱这才看清对方脸上空荡荡的,没有镜片挡着,眼神飘忽得像没拴住的鸽子。
后座传来落地声,蔡全无也下来了,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停,又移开。
“对不住。”
何宇柱抬手抹了把后颈,“院里管事大爷跟您长得像,我眼岔了。”
片爷摆摆手,朝人堆努嘴:“酒馆出事了。
掺水的酒被查出来,正赶上严打,封条贴门上了。”
他压低声音,“老板一听要游街,直接厥过去。
街道的人没法子,抬医院去了。”
人群缝隙里露出半截封条,浆糊还没干透,在风里一掀一掀的。
胸口发闷的老贺头倒下去时,周围看热闹的议论还没停。
有人提起他往酒里兑水的事,说早年间对付东洋人还说得过去,后来竟成了习惯。
几个穿军装的壮汉曾因此掀过他的桌子,拳头落在他身上,可这老头照旧把水掺进酒坛。
旁边插话的汉子声音压得低:“钱是挣着了,缺德事干多了,连个摔盆的儿子都没有。
最后还是他兄弟心软,过继了一个给他。”
“这回怕是够呛,”
另一个接口,“倒下时手死死按着心口呢。”
站在人群边的片爷摇摇头:“就算救回来,这店也悬。
他那儿子不是做生意的料,往后咱们想就近喝两口,难喽。”
何宇柱朝片爷的方向拱了拱手,没再多听,蹬上自行车载着蔡全无往前去。
车轮碾过石板路,咯噔咯噔的响。
风里带着煤烟味。
“表叔,”
他忽然开口,“要是那酒馆真开不下去了,咱们盘下来,您帮着照看,成不?”
蔡全无坐在后座,没应声。
何宇柱心里却转开了。
他知道再过几年,街面上的铺子都得合到公家去,生意归了公,房子却还能留在手里。
他看中的正是那几间屋。
让表叔去经营,不雇外人,就一个人忙活——自己给自己干活,总扯不上剥削。
等时候到了,第一个举手把生意交出去,落个好名声,往后的风浪便容易躲过去。
等那十年过去,靠着这几间屋,往后日子也就踏实了。
车轮声继续响着,巷子尽头传来板车贩子的吆喝。
表叔提到过巷子深处那家铺子。
据他听来的消息,掌柜的一向往酒里掺水,倒是那儿腌的菜疙瘩,不少人专程为这一口去坐坐。
城里做工的人们收工后,爱往那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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