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宇柱放下杯子，杯底碰着桌面，发出轻轻的磕碰声。”从今天起，这店既然归了我，假的东西就不能再卖。

    如果找不到干净的酒，宁可把门关了。

    柜子里剩下的那些，表叔，你想办法处理掉，换成牛栏山来的二锅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该这样。”

    蔡全无点了点头，“做买卖，信誉最要紧，不能糊弄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有个想法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身体微微前倾，“这房子，我租给你。

    明面上，你是这儿的老板，店里的事都由你做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不成。”

    蔡全无立刻摇头，“房子、东西都是你的。

    你没空，我帮着照看就是，每月给些工钱便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表叔，你听我说完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抬手止住他，“只是名义上租给你。

    对外，你是老板，每月付我租金；实际上，店还是我的。

    我需要一个站在前面的人，你懂我的意思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蔡全无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。”懂了。

    你交代的事，我不会对第二个人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每月租金定二十万。

    你的工钱，三十万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，店里赚的钱，分你一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太多了。”

    蔡全无的声音沉了下去，“工钱拿着就行，分红我不能要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别推辞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语气坚决，“我有自己的差事，往后这店里里外外都得靠你。

    按老规矩，掌管铺子的掌柜，本就该有份红利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若真要给，”

    蔡全无叹了口气，“一成就够。

    市面上的掌柜，最多也就是这个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门板合拢的声响沉闷地坠在午后。

    蔡全无推着那辆三轮板车，沿着灰墙绕了半圈，才寻见那扇藏在屋侧的小门。

    车轴吱呀着滚过门槛，进了院子。

    何宇柱没跟过去，他捏着那张从贺永祥手里接过的纸片，目光从上到下扫了几遍，眉头渐渐拧了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尝过他家咸菜么？”

    他转向刚从后院折返的表叔，纸片在指尖窸窣作响，“这上头写的，跟寻常人家腌菜的法子没两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蔡全无摇摇头，袖口蹭了蹭额角：“从前没来过。

    是听强子提过几回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些，“会不会……那真东西，人家压根没给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像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把纸折好，塞进衣兜，“他说一直是自己亲手腌的。

    走，去后头瞧瞧，兴许还剩着些，尝一口就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后院比前头窄，墙根下排着二十来口旧缸，盖着厚重的木盖。

    空气里浮着一股复杂的味道，像是陈年的盐卤混着泥土的潮气。

    他们找到一口缸，盖子边缘的缝隙颜色深些，像是常被掀开。

    何宇柱取下挂在缸沿的长筷，探进去，夹出一块暗褐色的疙瘩。

    他掰开，一半递给蔡全无，另一半送进自己嘴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咸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，何宇柱停住了。

    那不是单纯的咸，里头缠着些别的什么，一种沉甸甸的、几乎能嚼出年份的厚味。

    他抬眼，正撞上蔡全无同样怔住的眼神——对方腮帮子停着，喉结上下滚了一滚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没说话，转身把那些缸一口一口看过去。

    手指拂过粗粝的缸壁，有些地方已经沁出细密的盐霜。

    走到最里头，是口空缸，底上孤零零卧着一块青黑色的石头。

    他弯下腰，伸手去搬，臂上的肌肉立刻绷紧了。

    那石头比他预想的沉得多，压得掌心发坠。

    他小心地把它抱出来，就着天光翻看。

    石面粗糙，布满细孔，颜色是不均匀的深黛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试试。”

    他把石头递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蔡全无接过来，手腕明显往下一沉。”是重，”

    他掂了掂，声音里带着讶异，“比寻常压缸石沉不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里头怕是有东西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的目光落回那排老缸，又移到石头上，“咸菜里的水，被这东西死死压出来，年复一年，味道就钻进缸壁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