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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揣着手,在街对面站了半晌,这会儿踱过来,话里带着笑:“怎么着,那年轻人是把贺永祥这铺面盘下来了?”
“您这眼力,真是瞒不住。”
我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是我侄子。
房子是他买下的。”
“哦?”
片儿爷眉毛抬了抬,目光扫过门楣,“买了房,他自个儿打算做点什么营生?”
“酒馆照开。”
我指了指自己,“不过掌柜的换人。
他租给我了。
往后,还得请您多来坐坐,照顾生意。”
“那敢情好!”
片儿爷笑起来,露出点黄牙,“字号想好了没?哪天开张?”
“叫‘大前门小酒馆’。
开张还得等两日,得等我把贺老板剩的这些酒处置了,新订的货送到才行。”
我朝他走近两步,压低些声音,“听说您是这儿的老主顾。
要是得空,能不能给我念叨念叨从前常来的都是哪些位?开业那天,我请您喝头一盅。”
片儿爷摆摆手,又点点头。”成,你既开口,我就说道说道。
常来贺老头这儿打酒的,多是左邻右舍,你往后买卖实在,别学他那套掺水的把戏,人自然还来。
不过有几位,你得留点儿心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,“头一位,牛爷。
正经八百的旗人,喝酒讲究个派头,说白了,规矩大,爱面子。
在酒馆里,历来是记账,从不现结。
可话说回来,到期准还,分文不差。
他若能常来你这儿坐坐,你这买卖,就算立住一半了。
另一位,是附近小学堂的徐老师,读书人,喝酒喜欢个清静雅致。
这两位,你心里得有数。”
“记下了。”
我朝他拱拱手,“多谢您指点。
开业那日,务必赏光。”
“一定来。”
送走片儿爷,我蹬着三轮板车回了原先住的那个四合院。
隔壁强子那屋门锁着,人还没回来。
我找到房东,说了不再租住的意思,余下的房钱也不必退,算是谢他这些年的照应。
又托他给强子捎个话:往后要寻我,就去大前门那边的小酒馆。
回到自己那间小屋,东西不多,几件衣裳,一床被褥,零碎用物打个包袱,往板车上一放,也就没了。
车轮轧过院里的青砖,吱呀呀响,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住了好些年的旧门,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小酒馆后头有间屋,原是贺永祥歇息的地方。
我把包袱搁在那张空荡荡的炕上,转身来到前面堂屋。
三只半人高的酒缸挨墙立着,里头是贺老头留下的、兑过水的存货。
我掀开一只缸盖,一股子酸涩气混着淡淡的酒味飘出来。
折腾一下午,总算找着路子,把这些酒全出了手。
接过那叠钞票一点数,竟有四十万。
这数目让我愣了一愣。
这钱,不能往自己兜里揣。
我找来账本,就着窗外渐暗的天光,一笔一划,把这笔款子记了上去。
蔡全无将贺老头留下的那些掺水酒处置妥当后,拐进了邻近一条巷子。
木匠家的门虚掩着,他推门进去,说了要做招牌的事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张裁好的纸片,上面写着六个字。
木匠接过去眯眼看了看,点点头。
为了省些木料钱,蔡全无领着木匠回到酒馆门口,两人合力把旧招牌摘了下来。
木匠掂了掂那块旧木板,说背面还能用,就在背面刻吧,今晚赶工,明儿下午漆干了就能来取。
天刚亮透,蔡全无便按着何宇柱先前交代的,去了取灯胡同。
屋里靠墙码着整整齐齐的柳条筐,盖着旧麻布。
他掀开一角看了看,是鸡蛋。
数了数,十五筐。
他分了两趟,用板车慢慢拖到了马家胡同。
等最后一筐卸下,他抹了把额头的汗,没多歇,转身又往小酒馆的后院去了。
食堂里的锅灶都擦净了,何宇柱解下围裙,去了刘大奎那间办公室。
门开着,他敲了敲框。
“主任,今晚有安排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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