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宇柱往前走了两步，目光扫过地上半成型的桌椅骨架，“活儿没停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闲不住。”

    老宋头朝屋里抬了抬下巴，“进去坐？刚烧的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摆摆手，却已经跟着往屋里走。”别麻烦，白水就行。”

    他在门槛边顿了顿，“您知道我们这行当——舌头金贵，茶啊酒啊的，平常都少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屋里光线暗些。

    老宋头从搪瓷缸里倒出水，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闷响。”有事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接过杯子，指尖试了试温度。

    水汽袅袅地升起来，在他眼前散开。”是有个念头，”

    他说，声音放慢了些，“想请您帮着琢磨琢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连忙解释：“需要您帮忙做个大漏斗，长宽都要五米。

    里面斜面的部分用木料搭出架子就好，不用铺板子。

    等我运回去自己拿毛竹铺满。

    最要紧的是底下得开个口，配一块能活动的木板当闸门。”

    他用手在空中划出形状，生怕对方听不明白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懂了。”

    老宋头琢磨片刻，“面上要刷漆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必，什么都别处理。

    只要结实、能用得住就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明天上午就能完工。

    不过这东西太大，得拆开运到地方再拼装。

    您要送到哪儿？”

    老宋头接着问，“对了，漏斗得多高？底下的口离地多少？得知道尺寸才好算里头的斜坡该有多陡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口子离地一米左右吧。

    整体高度两米差不多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想了想答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做好后麻烦送到取灯胡同那个院子。

    明天下午两点半我在家等着。

    到时候还得劳烦您帮着在院里组装起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成，明天让我儿子送过去。”

    老宋头应下，终究没忍住，“您做这么个大家伙是要干什么用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扬麦子用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笑了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哦……”

    老宋头在脑子里想了想那场面，似乎说得通，便不再多问。

    这时何宇柱又开口：“宋师傅最近可瞧见什么好东西没有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宋头嘴角弯了弯：“还真遇着几件不错的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活儿少，我闲逛时倒碰上了些稀罕物件。

    本来想哪天得空跟你说说，没想到你自己来了。

    要不要现在就去看看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，何宇柱眼睛已经亮了起来。”那还等什么？”

    他话音里压不住急切，“这就去吧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宋头没多言语，起身便带何宇柱往南边那间矮房走。

    钥匙 ** 锁孔时发出短促的金属摩擦声，门轴转动带起一阵细微的风。

    何宇柱几乎是贴着老宋头的肩膀挤进门的，屋里光线昏沉，却掩不住那些木器静默的轮廓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老宋头的声音从何宇柱背后传来，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，“一张供案，两把官帽椅，材质都是黄花梨。

    那边是紫檀的床和柜子，罗汉床和屏风也是紫檀的。

    角落里那组面条柜，用的是黄花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的手指拂过一张案几的边缘。

    木纹在昏暗中像凝固的河流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时，眼底的光比进门时亮了几分：“宋师傅，这批东西实在难得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些，“还是照旧吧。

    你定个数，东西送到取灯胡同那边，我当场结清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宋头嘴角弯了弯，那笑意很浅，却让整张脸的皱纹都活络起来。”价钱好说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满屋的家具，像在看一群老相识，“这些年打交道，我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。

    换作旁人，给再多我也不松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停顿片刻，报出一个数字。

    何宇柱没还价，只问：“明天一趟能运完么？天色还早，要是方便，今天先让宋大哥随我拉些小件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宋头沉吟着点头。”我去叫大川进来。”

    他边说边往外走，“你先回吧，钱备着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