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宋头又叹了口气，声音低了些：“手头宽裕的人，心思都藏得深。

    他让咱们往这个院子送，就是不想让咱们知道这些东西最终会摆在哪儿。

    这宅子，不过是个幌子，用来遮人耳目的。

    至于我怎么看出他不缺钱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“每回我开的价，都是照着市面上的行情来，有时还故意抬高一点。

    他要是再加价转卖，根本挣不着什么。

    况且，后来我也没听说市面上有谁在卖相似的物件。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，又补充道，“再说，他看那些家具时的眼神，是真心喜欢。

    那种眼神骗不了人。

    要么他是替别人采买，要么就是留着自己用。

    无论哪种，都不是寻常人家能负担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哦……”

    宋大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可眉头很快又皱起来，“不对啊爹，上次不是有个人出价更高吗？您怎么没卖给那个人，还是给了何宇柱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呀……”

    老宋头抬手揉了揉额角，“上次那个是半路冒出来的，咱们摸不清底细。

    万一是骗子呢？咱们跟何宇柱来往这些年，哪回不是我开口说个数，他从不还价？每回都是爽爽快快把钱结清，一分不差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宋头话音落下片刻，又继续开口：“况且事后也没谁寻过咱们父子麻烦。

    假使他晓得咱背着他同别人往来交易，往后不肯再与咱们打交道，又该如何？像他这样爽利、事少的长期主顾，往哪儿再寻去？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沉了沉，“再说，要想长久往来，做买卖便如做人，得实在，该挣的钱挣，不该动的念头别动。

    人家能买这么多东西，必定也是懂行的。

    有时我报价稍高些，人家也明白那是跑腿应得的辛苦钱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儿子，眼神里带着忧虑，“往后你有何处不懂，趁我还喘着气，赶紧问。

    别等到哪天我闭了眼，你被人哄骗了还替人家点钞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爹，我就是个做木工活的。”

    宋大川面色认真，语气平板，“从小您不就教我，木匠只管把手里的活儿做精细便够了？至于同人打交道……不是还有您在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宋头听罢，摇着头，手指朝儿子虚虚一点，叹出口气：“你这孩子，真是块实心木头。

    罢了，先回家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哎。”

    宋大川利索应声，跟着父亲转身往家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路上，老宋头余光扫过身旁儿子那副单纯的模样，心里默默盘算：这样下去不成。

    等自己哪天走了，以这孩子的脾性，怕是要被人啃得渣都不剩。

    得替他寻个能靠得住的人才行……可惜二丫头总是要出嫁的，若她能留下帮衬兄长，自己也就不必这样发愁。

    不知怎的，何宇柱的影子忽然掠过他脑海。

    那人倒是不坏，可身上藏着太多看不透的东西。

    反正自己还算硬朗，日子还长，再瞧瞧吧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将老宋头今日送来的几件家具仔细安置在无极殿后头，这才转身，脚步轻快地走进那片雾气氤氲的天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迎面是清冽的气息，带着泥土与植物根茎的味道。

    他穿过朦胧的薄雾，走到一片空阔处。

    地上摊开着几面竹匾，里头铺满了晒着的油茶果。

    午后的光线斜斜落下，给那些青褐色的果实镀了层淡金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蹲下身，从竹匾边缘拾起一颗。

    果壳已经微微裂开一道缝，能瞧见里头深褐色的籽仁。

    指腹摩挲过粗糙的壳面，他心想：再晒两三日，大概就都能开口了。

    到时候，便能将里头的籽仁一一剥取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油茶籽仁晒透后，榨油的工序便可以开始了。

    何宇柱却感到一阵微妙的失落。

    他望着那些褐色的籽粒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竹椅光滑的边缘。

    这个年代太安静了，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竹林时，每一片叶子摩擦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没有闪烁的屏幕，没有蜂鸣的提示音，连电波都显得稀薄。

    若是落在另一个时间，或者另一个世界，凭着这片天地间的光景，大约也能引来许多目光吧。

    旁人或许只是摆个姿态，可他确确实实，一锄一犁，将种子埋进土里，又看着它们破土、抽枝、结果，再亲手摘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摇了摇头，把那些飘远的念头甩开。

    时运如此，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