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张氏的声音陡然拔高，“你答应过地窖挖好了让我家也放菜的！现在你把入口开在自家小院里，院门成天锁着，往后我们怎么进去取东西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答应过？”

    何宇柱几乎要笑出声，他压着那股荒谬感，慢慢问道，“您倒是说说，我什么时候点过这个头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今天下午！你在院里转悠，我问你在做什么，你说要挖地窖。

    我让你挖大些，好让我家也能用上，你回我‘到时候再说’——这不就是应下了吗？”

    老妇人说得斩钉截铁，仿佛在陈述天经地义的事实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安静地听完了这一套说辞。

    他心里翻腾起某种近乎钦佩的情绪：能把歪理讲得如此理直气壮，也是一种本事。

    他脸上却浮起一点模糊的笑意：“您也听见了，我说的是‘到时候再说’。

    这话的意思，是事情还没定下。

    现在我可以告诉您：我家厨房前头这块地方窄，挖不出多大的空间，估摸着只够放自家过冬的菜蔬。

    所以，您家的菜，怕是放不进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你不能往北边挖吗？我家屋子后头那片空地宽敞得很！”

    老妇人还不肯放弃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地方是够大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点了点头，笑意深了些，“可挖那么大的窖，花费不小。

    要不这样，费用咱们两家各出一半？您要是愿意，我立刻叫人往北边动工。

    您看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钱？我家哪来的钱！”

    贾张氏像被火烫了似的，猛地扭过身子就往回走，脚步又急又碎，嘴里嘟囔着，“要挖你自己挖，别想打我家的主意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望着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，何宇柱轻轻嗤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转身回到屋里，片刻后提着茶壶和热水瓶出来，搁在厨房门边的石台上。

    又从屋里取出两只粗瓷碗，摆在壶边。

    土坑里传来铁锹铲土的闷响，他朝底下喊了一声：“几位师傅，渴了这儿有凉茶。

    雷师傅，您上来一下，有点事商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坑里的动静停了。

    一个沾满泥点子的身影撑着坑沿跃了上来，手里还握着锹把。”什么事，小何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指着那片翻开的土坑。

    他让样式雷看清楚了位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往下两米。”

    他比划着，“四面各扩两米。

    四壁用青砖砌起来，底上铺石板。

    高度够一人站着就行，顶也用石板封住，只在中间留个口——二尺见方就够了。

    最后盖上土，外面就看不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样式雷听完，没立刻应声。

    他蹲下去抓了把土，在手里捻了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拍拍手，“活儿不麻烦，砖石都是现成的。

    就是顶和底的石板得现凿，费工夫。

    你这地窖开口宽，石板中间得加几根木头撑着。

    要是有洋灰和钢筋倒省事……可惜弄不到。

    对了，中间那个口子，你打算拿什么盖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笑了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雷师傅，您定就行。

    这行当您熟，我听您的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“口子用石头盖吧，做得厚实些，像下水道井盖那样。

    我妹妹年纪小，贪玩，别的材料我怕不牢靠。”

    他伸手进口袋，“您算个数，钱我照老规矩给。

    午饭你们自己解决，每人每天五千块饭钱，我另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样式雷没马上报价。

    他凑近了些，声音压低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小何，咱们打交道不是头一回了。

    你这地窖埋在地下，外人看不见，其实不必用新砖。”

    他观察着对方的脸色，“我那儿有些旧砖，你要是不嫌弃，材料工钱加起来，四十万就能成。

    当然，你要讲究新的，就当我没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旧砖？”

    何宇柱抬了抬眼，“哪儿来的？够用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早些年打仗，不少院子塌了。”

    样式雷说着，忽然想起什么，眼里闪过一点光，“对了，我家里还存着几块**铺的金砖。

    你这地窖的顶和底，要是愿意，干脆不用石板，改用金砖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