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宇柱顿了顿，像是掂量着什么，“给你们几个备了点东西。

    本想来喊你们去拿，偏巧都不在。”

    他看了看天色，“这么着，你跟我走一趟。

    待会儿到街上叫辆黄包车，把东西拉回来。

    我还得赶着去我师父那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虎应了声，转身锁好四合院那两扇厚重的木门。

    何宇柱示意他坐上后座，车轮碾过胡同里凹凸不平的砖石，一路到了取灯胡同的一处宅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屋里桌上，猪肉摊在油纸里。

    何宇柱抬手指了指：“不多，一人一条鱼，一只鸡，五斤肉。

    你去街上叫辆车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虎快步出去了。

    何宇柱把六只母鸡塞进一个竹筐，鱼放进另一个，铺上几张旧报纸，再把猪肉压在最上面。

    刚把两个筐子拎到院中，张虎已经领着个黄包车夫回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车夫肩上搭着汗巾，等着开口。

    何宇柱还没问价，张虎抢先道：“何大哥，我问好了，从这儿到椿树胡同，一千五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车夫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何宇柱便从兜里摸出钱，数出数目递过去：“辛苦您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虎一下子急了，伸手就要拦：“这钱不能您出！我有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挡开他的手，径直把钱塞进车夫掌心。”东西是我给你们六个的，”

    他转向张虎，话说得不快，却没什么转圜余地，“让你一个人垫了，回头你也不好意思找他们要。

    没道理既让你跑腿，还让你破费。

    钱不多，我出了。

    赶紧搬东西吧，我还得赶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虎耳根有些红，没再吭声，弯腰搬起一个筐子。

    车夫利索地把钱揣好，扛起另一个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看着两人出了院门，何宇柱回屋又提出两只母鸡，倒挂在自行车把手上。

    鱼和肉装进竹篮，牢牢捆在后座。

    他推车出门，落锁，翻身骑上。

    车把上悬着的鸡随着蹬踏的动作微微晃动，他拐出胡同，朝着师父吴宝田家的方向去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踩着自行车赶到吴宝田家门口时，日头正斜斜地挂在西边的屋檐上。

    吴有礼领着妹妹吴香云在门前的石墩子旁蹲着，手里捏着几颗石子。

    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惊动了两个孩子，他们同时抬起头，眼睛一亮，小跑着凑到车跟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何师兄！”

    吴有礼先喊出声，视线往车把上挂着的布兜瞟，“这回带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吴香云踮起脚往何宇柱身后望：“雨水没来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伸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发，从衣兜里摸出几颗水果糖，摊在手心。

    吴有礼飞快地拈走两颗，剥开糖纸塞进嘴里，腮帮子立刻鼓出一块。

    何宇柱转向小姑娘，声音放轻了些：“雨水在家呢，过两天我带她来找你。

    有礼，屋里谁在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娘上街了。”

    吴有礼含着糖，话说得有些黏糊，“嫂子带着狗蛋在院里。

    爹和大哥、二哥都上班去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怎么不带着狗蛋一起？”

    何宇柱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吴香云扯了扯何宇柱的袖口：“娘不让，说狗蛋太小，一碰就哭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点点头，从车把上解下一只捆着脚的母鸡，又从车筐的竹篮里提出一条刮净鳞的鱼和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猪肉。”我进去和你嫂子说句话。

    糖别一次吃完，留着慢慢吃。

    车就停这儿，帮我看着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吴有礼挺起胸脯，把糖攥在手心：“交给我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院子里，张小巧正蹲在地上，扶着摇摇晃晃的吴家瑞学走路。

    听见脚步声，她转过头，看见何宇柱手里提的东西，愣了一下。”柱子，这些是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给师父师娘备的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没停步，径直往厨房走，“照理该初二送，我想着那时候家里肯定都备齐了，就提前拿过来。

    鱼收拾好了，嫂子你看着家瑞就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小巧张了张嘴，话还没出口，何宇柱已经掀开厨房的布帘进去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再出来时，他手里空了，只在裤腿上蹭了蹭水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