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着转向桌对面，“再祝我家丫头——新岁无病无灾，日日欢喜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水慌忙捧起杯子。

    瓷缸相碰发出闷响。”干杯！”

    她说完就灌下一大口，睫毛垂下来，舌尖仔细品着那股咸甜交织的滋味。”哥，这个好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爱吃往后常做。”

    男人笑了笑，筷子已经伸向那盘牛肉。

    他吃饭有种专注的狠劲，腮帮子鼓动着，不多时大半菜肴便见了底。

    真要放开了吃，他一个人的胃能装下寻常三口人的分量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初一晨光透进窗户时，两人都换了簇新的棉袄。

    给天地牌位烧过纸钱，何宇柱从内袋摸出个红纸包，塞进妹妹手心。”压岁钱，收好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水眼睛弯起来，迅速把红包藏进衣兜。”谢谢哥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昨晚的剩菜回锅热过，饺子也新煮了一锅。

    早饭吃完，他推着车领妹妹出门。

    第一站是表叔蔡全无那儿。

    车把上挂着的网兜里晃荡着两包桃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小酒馆里飘着酒糟气。

    蔡全无正擦柜台，抬头看见他俩，抹布一扔就迎上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表叔新年好！财源广进！”

    何宇柱摊开手掌伸过去，笑嘻嘻的。

    旁边的小姑娘立刻学样，也把手举得高高的：“表叔新年好！财源广进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蔡全无乐得眼角堆起褶子，从怀里摸出两个红包，一人一个递过去。”柱子，雨水，都好好的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谢表叔！”

    何宇柱利索地把红包揣好，“表婶没在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后头蒸年糕呢。”

    蔡全无朝里间努努嘴，又压低声音，“你俩这是要逛庙会去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点头，拍了拍自行车座。”带她转转。”

    何雨水已经扒着柜台踮脚往酒坛子后头瞧，鼻尖一动一动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临走前，蔡全无又往何雨水兜里塞了把炒花生。

    自行车轧过胡同的积雪，吱呀吱呀响着往庙会方向去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蔡全无脸上堆着笑，声音从屋里飘出来：“你表婶啊，正在后头忙着捏饺子皮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您先忙着，我领雨水去后头给表婶问个好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说完，撩开那幅厚布门帘，让妹妹先进去，自己也侧身跟了进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给表婶拜过年，何宇柱便一手牵着何雨水，另一只手自然地拢着苏少安的肩，三个人慢悠悠晃到了大前门一带。

    春节的气息裹着人群的喧闹扑面而来，两个小的立刻像脱了缰，在人缝里钻来钻去，笑声尖叫声混成一片。

    何宇柱不敢大意，目光始终粘在那两个跳跃的身影上，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。

    日头渐渐爬高，到了该吃饭的时辰，两个孩子却丝毫没有回去的意思，眼睛还亮晶晶地瞅着各种摊子。

    何宇柱只好在路边寻了个卖吃食的档口，随便买了些热乎的，看着他们囫囵吃完，又由着他们继续疯跑。

    望着妹妹和苏少安追逐时扬起的衣角，何宇柱心里某个角落悄悄软了一下，泛起一阵暖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日影西斜，约莫是下午三点光景，那股疯劲终于从两个孩子身上褪去，脚步也拖沓起来。

    何宇柱便带着他们往回走。

    路过一个吹糖人的摊子，他停下脚步，给何雨水和苏少安一人买了一个亮晶晶的糖玩意儿。

    把苏少安送回小酒馆，交到表婶苏秀莲手里，又同蔡全无夫妇道了别，何宇柱这才领着妹妹踏上归途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刚蒙蒙亮，何宇柱就醒了。

    他知道今天脚怕是停不下来。

    上午得去关学宗师父那儿，不光拜年，还得张罗一桌午饭；下午则要赶到吴宝田师父家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掂量了一番：关师父儿子多半不在身边，冷冷清清的；而吴师父那边，女儿回门，一屋子孙辈，定然热闹得很。

    这么一想，他便定了主意，先陪关师父，晚些再去吴家。

    

    兄妹俩简单吃过早饭，何宇柱将备好的菜肉仔细捆在自行车后座，让何雨水坐在前梁上，车轮碾过清晨微湿的路面，朝着关学宗住处的方向驶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日子过得飞快，正月在鞭炮声里溜走了，二月悄然而至。

    何宇柱盘算着，是该做一缸东北大酱的时候了。

    眼下虽说还没到样样都要凭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