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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用水瓢将里头浑沉的液体舀进竹筐,搁了一夜。
次日清早,筐底滤出清亮的醋汁。
他小心地将醋倒回坛中,重新封好,让它继续在暗处酝酿。
没过多久,蔡全无那边传来消息:媳妇生了,是个小子,取名建国。
何宇柱听见这名儿,嘴角不由地弯了弯——幸好不是赶在十月,不然怕是要叫国庆了。
蔡全无自打当了爹,整个人像上了发条,从早到晚忙活,却不见半点疲态。
一九五二年秋风吹起时,张大山领着儿子把磨盘柿送到了何宇柱面前。
来路上父子俩谁都没说话,车轱辘压在土路上咯吱咯吱响,像碾在人心上。
一年光景说长不长,万一人家改了主意,这一筐筐红灯笼似的果子该往哪儿搁?直到看见何宇柱院门敞着,灶房烟囱冒着青白色炊烟,悬了半道山路的石头才咕咚一声落进肚里。
何宇柱果然照单全收。
他转身从里屋抱出个陶罐,揭开蒙着的粗布,酸中带甜的香气立刻飘了满屋。”尝尝,去年柿子酿的。”
他舀出两勺琥珀色的液体,又往里滴了点儿蜂蜜。
张大山接过碗抿了一口,眼睛倏地亮了。
旁边张大牛却捧着碗 ** ,喉结上下滚动几次,话卡在嘴边像被什么堵着。
“大牛哥?”
何宇柱歪头看他,“醋不对胃口?”
“不是不是!”
张大牛慌忙摆手,碗里的液体晃出圈圈涟漪,“好喝,就是……”
他耳根渐渐红透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碗沿的豁口。
张大山瞪了儿子一眼,声音沉下来:“憋着干什么?有事说事。”
何宇柱把陶罐往桌心推了推,木桌发出沉闷的挪动声。”咱们之间用不着见外。”
张大牛深吸了口气,那声音像破风箱拉出来的。”能……能教我怎么酿这个吗?”
话刚出口他就垂下头,脖颈弯成紧绷的弓。
“胡闹!”
张大山一巴掌拍在腿上,“祖传的手艺是随便打听的?”
他转向何宇柱时语气软下来,“孩子不懂事,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何宇柱却笑起来,笑声惊起了窗台上打盹的麻雀。”这算什么秘方?”
他拎起陶罐对着光晃了晃,琥珀色的液体在罐壁上留下黏稠的痕迹,“挑熟透的柿子洗净晾干,连皮带肉装进干净坛子,封口前撒把糖。
等它自己冒泡、变软、渗出汁水——差不多得两个月。
这时候滤出来装进另一只坛子,盖子别拧死,再搁阴凉处晾上小半年就成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张大牛攥紧的拳头上,“最要紧的是器具。
每回换容器都得拿烧酒里外擦过,没有烧酒就用滚水蒸,蒸汽冒足了再晾干,半点马虎不得。”
张大牛嘴唇无声地翕动,像在默诵什么咒语。
最后他抬起头,眼眶有些发红:“我记下了。”
“头回少做些试试。”
何宇柱把陶罐放回墙角阴影里,“成了,明年柿子下来再多弄。”
张大山忽然站起身,从怀里摸出个粗布钱袋。
他解开系绳,将里头的票子分作两摞,只把薄的那叠推向桌对面。”手艺不能白学。
今年的柿子,收一半钱就够。”
屋外忽然刮过一阵风,晾在竹竿上的旧衣裳扑啦啦响。
何宇柱没碰那叠钱,反而将另一摞也推了回去。”柿子我全要了。”
他说,“至于酿醋的法子——它本来就在风里、在柿子皮上、在那些看不见的菌丝里等着人发现。
我不过碰巧先遇见了。”
张大山把装柿子的麻袋往地上搁时,何宇柱的手按在了袋口上。
“这不成。”
何宇柱摇头,声音不高,却像块石头落进水里,沉甸甸的。”果子是您一棵棵从枝头摘下来,又赶着车从山那头拉到城里来的。
我要是只给一半钱,那成了什么人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对方粗糙的手,“法子是书上印着的,谁都能瞧见。
您要是还愿意跟我打交道,就照市价算。
明年……还盼着您再来。”
张大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终于肩膀一松,叹了口气。”行,听你的。
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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