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来的人穿着深色中山装，袖口有些磨损。

    何宇柱的目光定在那张脸上，呼吸骤然一滞。”李泽……大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男子转过身的动作带着惯有的沉稳。

    他眉头微蹙，视线在何宇柱脸上停留数秒，摇了摇头：“同志，我们见过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六年前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向前迈了半步，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工作服下摆，“取灯胡同。

    那时候我还没这么高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泽的眼神起了变化。

    他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张年轻的面孔，某个记忆的片段似乎正在苏醒。

    窗外传来远处车间隐约的机器轰鸣，阳光斜照进屋子，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。

    

    记忆被胡同的名字勾了起来。

    李泽的呼吸停顿了一瞬。

    六年前，若不是那个突然出现的孩子，他大概已经死在那个巷子里了。

    死本身没什么，可他怀里那份情报若是落到对方手里，后果他不敢细想。

    许多人的命，可能就系在那几张薄纸上。

    他记得那孩子背着个木箱，箱盖掀开一角，飘出面粉与肉混合的温热气味。

    当时只顾着脱身，没看清脸，只记得是个半大少年，身形单薄，动作却利落。

    此刻站在面前的青年，身量拔高了，轮廓硬朗了，眉眼间寻不到丝毫旧日痕迹。

    若不是对方先开口，他绝对认不出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取灯胡同……”

    李雨柱重复了一遍，声音不高，却让李泽指尖微微发麻。”李大哥还能记着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怎么不记得。”

    李泽向前迈了半步，又停住，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在伏案工作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不断。”你那会儿，才到我肩膀。”

    他用手比划了一下，喉结滚动。”箱子里是包子？对，是包子。

    现在……你在这儿工作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在食堂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答得简单，目光扫过屋里几张陌生的面孔。”领导让我问问，午饭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没有。

    比如口味，或者忌口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旁边一位梳着短发的女同志抬起头，接过话：“组长交代过，和工友们吃一样的就行，不用额外准备。”

    她说话时没停笔，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痕迹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泽点了点头，算是确认。”就按同志说的办。

    给大家添麻烦不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没多话，视线在李泽脸上停留片刻，那里面有些东西沉淀下去，又浮起来。”您先忙，李大哥。

    食堂那边还得准备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，好。”

    李泽看着他转身，背影很快消失在门框边。

    门合上时带起一丝微弱的风，吹动了桌角几张散落的文件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，才坐回自己的位置。

    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，节奏很慢。

    几年前那个仓促的黄昏，潮湿的墙角，还有少年急促的呼吸声，混杂着远处模糊的叫卖，此刻异常清晰地回响起来。

    他甩甩头， ** 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报表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廊另一头，何宇柱停在另一扇门前，抬手敲了敲。

    开门的是一位戴眼镜的男同志，表情带着询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沈秘书在吗？有点情况，想跟领导反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被称作沈秘书的男人从里间探出身，镜片后的眼睛打量着他。”何师傅？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关于工作组午饭的安排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语气平稳，把事情

    沈秘书听完，没立刻回应。

    他摘下眼镜，用衣角擦了擦镜片，这个动作持续了好几秒。

    重新戴好眼镜后，他才开口：“你等一等，我进去问问领导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转身推开了里间的门，留下一条窄窄的门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站在门外，能听见里面隐约的谈话声，但听不清具体内容。

    走廊很安静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，像低沉的背景音。

    他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，那里贴着一张安全生产的宣传画，颜色有些褪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沈秘书从里间退出来时，朝何宇柱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进去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门在身后合拢的声响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