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泽点了点头，语气里带上了些感慨，“眼下外边总算消停了，往后啊，咱们的心思都能扑在自家建设上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之间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何宇柱抬眼看了看李泽，像是斟酌了一下，才开口：“李泽大哥，你这趟来厂里，是……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没问完，但意思已经在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泽的嘴角向上弯了弯。”算不上什么要紧事。

    既然你问起，说说也无妨。

    半岛那边停战协定签了字，上面对各个厂子的计划管理抓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我这一趟，是部里派下来，摸一摸轧钢厂的家底，回去才好做安排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“哦”

    了一声，脸上露出明白过来的神情。

    他往前凑了凑。”李大哥，这么说，你现在是在重工业部了？我记得你以前不是……在那边做秘密工作的么？怎么转到这头来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里头，倒有你的缘故。”

    李泽的笑意深了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？”

    何宇柱的眼睛睁大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四六年年底，组织上派我进城取一份东西。

    没想到，后头跟了尾巴。”

    李泽的声音平缓，像在讲别人的事，“后来的事你都清楚。

    分开之后，我带着东西回到根据地，把被跟踪的情况也汇报了。

    上头考虑我可能露了相，不适合再留在原来的线上，就把我调去东北，帮着恢复那边的工厂。

    一呆就呆到五二年八月。

    后来，我的老领导工作调动，去了部里，我也就跟过去了。

    这回正好带队来你们厂，碰上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何宇柱脸上，“你呢？这些年，怎么过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啊，”

    何宇柱抬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个头，“你看这身板就晓得，没饿着。

    那年分开后，我爹托人把我塞进丰泽园，跟一位老师傅学手艺。

    干了几年学徒，五一年，我爹跟着个女人去了保定。

    家里还有个妹妹要照应，我就进了这轧钢厂。”

    他语速快了些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声音里透出光来，“对了，李大哥！我现在是入党积极分子了！等到明年，说不定就能和你一样，是组织里的人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泽眉梢微微动了一下。”轧钢厂……我记得还没有正式的党支部吧？你这积极分子，是在哪儿发展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街道党支部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答得很快，“我们街道的王主任，就是我的培养人。”

    他搓了搓手，语气里带上点小心翼翼的期待，“李大哥，我听王主任说，正式申请的时候，还得有一两位介绍人。

    到时候……到时候能不能请你，帮我这个忙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望着李泽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小何提出那个请求时，李泽摇了摇头。”我的组织关系不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他解释道，自己所属的支部在别处。

    他语气缓和了些，带着笑意看向对方。”不过，既然你们街道的负责人已经做了你的培养联系人，介绍人的事应该不用太担心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里带着探究。”倒是你，这几年变化不小。

    做了些什么，能让街道主任亲自来当你的联系人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摸了摸后颈，视线垂向地面。”前阵子不是有捐款的号召么，我就响应了。

    捐了点钱，是给前线战士的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低了些，“这实在不算什么，和他们在战场上流的血汗比不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泽没再追问具体数目，只是点了点头，把这个疑问暂时按在了心里。

    他打算过后再找熟人打听。

    他转而问起对方的住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南锣鼓巷，九十五号院，中院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答道，接着也问，“李大哥，您住哪儿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部里的家属院。”

    李泽回答，笑容更明显了些，“有空来坐坐。

    你嫂子总念叨，想见见我的救命恩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成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也笑了，“赶明儿有机会，我去给您和嫂子露两手，做顿饭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泽抬腕看了眼表盘，站直了身子。”时候不早了，得回去干活了。

    数据要是今天能收齐，我明天就回部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