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宇柱点了点头，接过话：“正是这个道理。

    到那时，左右街坊心里头，恐怕就不是滋味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所以改了主意，是对的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将茶杯往前推了推，“还有一桩，表叔。

    按那‘四马分肥’的章程，合营以后，你在小酒馆里就只剩分红，再没有掌柜的工钱了。

    往后那点分红，你都留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蔡全无立刻摆手，身子也坐直了些：“这不成。

    本钱是你的，我不过是个管事的。

    哪能全归了我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没说完，何宇柱便抬手止住了他。”小酒馆如今一个月能落下几个钱？”

    他语气很平实，却不容商量，“等街道派的人进来，工钱开销一除，还能剩多少？这些年，里里外外全靠你和表婶张罗，我白拿了那些分红，已经足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窗外传来隐约的市声，何宇柱沉默了片刻，像是掂量着什么。

    他放低了声音：“合营之后，表叔，店里的事，你尽量少往台前站。

    有事，让公家指派的经理拿主意。

    你在后头看着就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蔡全无望着他，最终只是叹了口气：“行，柱子，你怎么说，我怎么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送货的事，还得劳烦你。

    这也不是长久委屈你的法子，”

    何宇柱语气缓和下来，带着一点宽慰的意思，“等往后情形松动了，小酒馆里总还有你的位置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蔡全无应道，脸上那点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开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另一头，范金友夹着文件袋，从街道办的门里晃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径直往东边那条最喧嚷的街市去。

    走进第一家铺子，老板堆着笑迎上来，又是递烟又是倒茶，口口声声叫着“范干部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范金友听着那些奉承话，胸膛不自觉地挺高了些。

    一家，两家，都是如此。

    他坐在那些店铺里，多半时间在享受那份恭敬，至于政策条文究竟说了什么，店家心里又真正怎么想，他并没费心去问，也没仔细去听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色将晚时，他回到街道办。

    张主任正等着，问他今天下去宣传，商户们对那暂行条例反应如何。

    范金友想也没想，话便溜出了口：“大家都很拥护，支持得很！都说政策好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顺畅，仿佛亲眼见着了那一张张热烈赞同的脸孔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主任听见这话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抬起眼看向站在对面的年轻人：“那么，有商户明确表示愿意配合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范金友的喉结滑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避开对方的视线，声音有些发黏：“他们……都说要再想想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那副神情落在张主任眼里，答案已经再清楚不过。

    话说得漂亮，真要落到实处，谁都不愿迈出第一步。

    他心里掠过一丝疲乏，脸上却浮起温和的弧度，甚至带着点鼓舞的意味：“刚开始总是这样的。

    多跑几趟，把政策的好处讲透，大家会明白的。

    你也累了一天，先回去歇歇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范金友离开还不到半个钟点，外间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吴有义带着一身室外的尘土气回到自己的座位，抓起搪瓷缸子，仰头灌下好几大口凉茶。

    里屋的门虚掩着，张主任透过那道缝望出去，目光在这两个年轻人之间无声地打了个转。

    一个回来得早，话却说得飘；另一个忙到这时辰，水都顾不上喝。

    他清了清嗓子，朝外面唤道：“有义，你来一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吴有义应声推门进来，额角还带着未擦净的汗迹。”主任，您找我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跑了一整天，嗓子该冒烟了吧？”

    张主任指了指墙边的暖水瓶，“自己倒点热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多谢主任。

    话是说了不少，不过活儿总得干完。”

    吴有义笑了笑，没去倒水，只是站着等下文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主任身体微微前倾，手肘支在摊开的文件上：“今天下去跟商户们宣讲，他们听完之后，反应如何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吴有义沉默了片刻，像是在心里把要说的话掂量了一遍。”我今天走了二十一家铺子。”

    他开口时，语速不快，“把条例一条条掰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