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了，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，等着对方的反应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主任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，像是没听清，又像是需要时间消化这句话里的意思。”何宇柱同志，”

    他往前倾了倾身，语气里透出探询，“你这话……是当真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自然当真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答得没有半分犹豫，他甚至抬手示意了一下门口的方向，“您若觉得需要落实，现在就可以立字据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目光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，张主任终于点了点头，一连说了三个“好”

    字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椅脚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声响。”你稍坐，我让人准备文书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人已经快步走出了房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再回来时，他手里多了一份墨迹未干的纸张。

    他把纸推到何宇柱面前，“看看条款，若无异议，我们今天就能把事情定下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接过来，视线一行行扫过那些工整的字句。

    屋里很静，只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。

    看完最后一页，他抬起头，问了一个对方似乎未曾细想的问题：“这租期，该怎么写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主任显然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沉吟着，反问道：“你的想法呢？你觉得多久合适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窗外的光线斜照进来，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投下一小块亮斑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光斑看了几秒，才开口：“二十五年，您看如何？往后的事，往后再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行，就照你说的办。”

    张主任这次答应得很干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笔尖划过纸面，留下两个并排的名字。

    何宇柱收起属于自己那份对折好的合同，站了起来。”张主任，事情办妥，我就不多打扰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直送到大门外，张主任才停住脚步。

    望着那个走远的背影，他心头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：小酒馆的场地总算落定了，接下来只要和那位蔡全无谈妥合营的细节，就能开始物色合适的人手去经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街道办几位负责人围坐桌前，纸张翻动的声响持续了许久。

    最终，那份关于小酒馆的决议落定了。

    根据过往的经营记录，他们决定派四个人过去：一位公方经理，配上会计、出纳和采购各一名。

    吴有义的名字被提了出来，他在推动合营的过程 ** 了力，上级点了头。

    于是，他成了小酒馆头一任公方经理。

    不止如此，文件末尾还添了一笔：将他列为储备干部，只等小酒馆步入正轨，便能转正。

    

    消息传到吴有义耳朵里时，他正整理着桌上的材料。

    手指顿了一下，随即那股热意从胸口窜了上来，几乎要按不住。

    他抿紧嘴唇，继续把剩下的时间熬完。

    下班铃一响，他便蹬上那辆自行车，车链子哗啦作响，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使劲踩去。

    风刮过耳边，他却只想着得赶紧找何宇柱——往后小酒馆该怎么弄？总不能一辈子困在那几张酒桌之间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院门虚掩着，吴有义推车进去，正好撞见何宇柱在厨房里忙活。

    锅铲碰着铁锅，滋啦一声响。

    何宇柱扭头瞥见他，嘴角弯了弯：“有义哥，你这鼻子够灵的。

    我刚下油，你就到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才下班。”

    吴有义喘了口气，笑容堆了满脸，“任命下来了，让我管小酒馆，还给了个储备干部的名头。

    这不，头一个就来找你说道说道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，自己拉过一把小凳坐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手里的铲子没停，青烟从锅里腾起来。”好事啊，先给你道喜了。

    等我把这菜盛出来，再开瓶像样的，咱们仔细聊。”

    他手腕一抖，菜落了盘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吴有义应了声，却没在厨房久留。

    他转身踱到堂屋门口，瞧见何雨水正趴在方桌上写字。

    铅笔尖沙沙地划着纸面。

    他放轻声音问：“雨水，作业难不难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女孩抬起头，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，又迅速低回去。”有义哥。”

    她喊了一声，语气里透着些被打扰的烦闷，“我都会。

    我哥在厨房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吴有义摸了摸后颈，知趣地退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