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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菜的时候,勺要沉底,舀满,手腕不许抖。
食堂里安静得能听见水管子的滴水声。
改变是悄无声息发生的。
晌午的钟声敲响前二十分钟,食堂的 ** 会先打开,里面干活的人围坐在刚擦净的桌子旁。
他们的饭菜和外面几千人将要吃到的一样,但出自不同的锅灶——今天可能是老李炒,明天就轮到小张。
何宇柱定下了规矩:这口“小灶”
用的物料,必须从准备给工人们的份额里公平地分出来,多抓一把盐都不行。
有人曾看见他背着手,突然出现在正在备料的厨师身后,一言不发地看完全程。
没人敢冒险。
于是,工人们发现饭盒里的菜,味道忽然扎实了,分量也实在。
而食堂里的人,虽然吃得早,碗里的内容却并无不同,只是那股刚出锅的热气,熨帖了肠胃。
没过多久,厂子大门上方挂起了新的牌子,“红星轧钢厂”
几个字漆得鲜亮。
上面派来的人坐进了原来的办公室,原先的负责人名字后面都添了个“副”
字。
全厂大会那天,黑压压的人头挤满了 ** 。
台上的讲话声通过铁皮喇叭传出来,有些失真。
当念到食堂代理主任的任命时,站在人群里的贾旭东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易中海,咧开嘴,声音里带着笑:“师父您听,这新主任跟咱院那傻柱重名嘿!”
台上站着一排新领导,并没有何宇柱的身影,他的级别还不够走到那个位置。
易中海的目光从主席台收回来,落在徒弟那张不以为然的脸上,慢慢地说:“兴许,就是柱子呢。”
“他?”
贾旭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,“他进厂才几天?我课本都比他多啃了两年!他要能当主任,我岂不是能管整个车间了?”
他说得有些响,旁边有人转过头来看。
易中海没再接话,只是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。
他重新望向远处的主席台,心里却像被投了颗小石子的水面,波纹一圈圈荡开。
真的只是巧合吗?那个名字,难道真是来自同一个屋檐下,每天清早都能听见他咳嗽着泼掉洗脸水的年轻人?风刮过 ** ,卷起地上的尘土,迷了人眼。
从代理主任的任命书落到何宇柱手里那天起,他的级别暂时定在了副科。
工资数目没变,他对这个数字并不上心——守着那片旁人无从知晓的洞天福地,钱财确实成了最不要紧的东西。
他真正在意的是名册里“干部”
那两个字。
再过些日子他就满二十了,算到六十岁退休,足足还有四十年光阴。
倘若四年能往上挪一级,四十年后坐到行政十级的位置并非痴想。
十级是什么概念?军队里对应的是少将,地方上便是厅局级。
想到这里,胸腔里隐约有股热意漫开。
拿破仑那句名言他记得清楚:不愿当将军的士兵算不上好兵。
搁在他这儿,无非是换几个字——不想往厅长司长位置上走的干部,怕也难称称职。
食堂里最后一点琐事处理完毕,窗外天色已经暗沉。
推着自行车走出厂门时,何宇柱忽然顿住了脚。
他总觉得今天漏了件要紧事,此刻才猛地惊醒:忘了去接雨水放学。
车轮立刻轧过路面,朝着小学方向疾驰而去。
校门紧闭,铁锁挂在两扇铁栅栏中间。
何宇柱隔着栅栏朝门房喊:“陶大爷——您在吗?”
门帘掀开,探出一张皱纹深刻的脸。
老人眯眼辨认片刻,笑了:“是小何啊。
这个钟点才来?雨水等不着你,自己往回走了。”
老人对何宇柱印象深,不只因为他天天来接妹妹,更因这年轻人身量比寻常人高出一截,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。
听说妹妹已经回家,何宇柱悬着的心落了下来。
他朝门房点点头:“劳您惦记了。
今天厂里事多,刚忙完。
那我赶紧回去,雨水该等急了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跨上车座,车轮碾过路面积尘,拐进了通往南锣鼓巷的胡同。
中院地面不平,自行车推进去时颠了几下。
看见自家窗户透出的灯光,何宇柱呼吸才缓下来。
他把车靠在门外墙边,掀帘进屋时动作放得很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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