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私合营之后，蔡全无在小酒馆里不必整天守着，时间宽裕不少。

    何宇柱只能趁每晚下班，把鸡蛋送到取灯胡同的宅子；连跟张虎他们对账的事，也一并托给了蔡全无。

    周末休息时，他再找个僻静地方，悄悄和城西的黄爷碰头交易生猪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虎他们几个陆续成了家。

    每场婚宴的灶台前站着的都是何宇柱——他早先应承过，这几人的喜酒得由他亲手张罗。

    除了操办席面，他还给每人封了十万元的红包。

    当初听了何宇柱的话，几个人早早向废品站递了住房申请；正赶上那会儿排队要房的人不多，结果每人都分到了挺宽敞的屋子。

    一分到房，他们便陆续从椿树胡同那处院子搬了出去。

    那院子原是尚芝容转给何宇柱的，这下子又空了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自打一九四八年起，张虎这六人便跟着何宇柱折腾鸡蛋买卖；后来进了废品站上班，又帮他在旧货市场里留意老物件。

    这么多年下来，各自手里都攒下了厚实的家底，日子过得一家比一家兴旺。

    

    日历翻到一九五五年二月末尾，上头下了通知，决定从三月一日起发行新版纸币，同时回收旧版。

    消息传开后，何宇柱心里便盘算开了——他那个隐秘的洞天里还收着一大批旧币呢，若是不赶在期限前换掉，往后可就全成了废纸。

    街道办为此特意在九十五号院里开了次大会，向住户们说明兑换新币的好处，再三叮嘱大家务必及时去换，过期不候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些年来，他通过出售洞天里产出的物资，累计攒下的钱款估摸着得有上百亿旧币。

    按公布的新旧币兑换比例折算，换成新币也得有上百万元。

    新币最大面额是十元，这么一算，少说也得兑换几十万张票子。

    如此大数额的兑换，方法必须谨慎；若是招来有心人注意，惹上麻烦可就糟了。

    况且他这副身量太显眼，自己出面并不妥当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反复斟酌之后，何宇柱还是决定找表叔蔡全无帮忙。

    公私合营后，表叔的时间宽裕了不少。

    等到三月一日新币正式开放兑换，最初几天兑换点门前总是排着长队。

    不过对于多数普通家庭来说，家里通常只有一人在外工作，主妇还能带着孩子慢慢排队，兑换的事倒不算太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离开工厂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没有直接回家，车轮先转向了取灯胡同那处安静的院子。

    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，他径直走向地下室——那里已经整齐码放着一千捆钞票，每捆的面额都是五万元。

    这些纸币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特有的油墨气味。

    他没有多做停留，锁好门后又骑上车，穿过几条街巷，最终停在大前门附近一处院子的 ** 外。

    

    敲门声很轻。

    开门的正是蔡全无。

    何宇柱没有跨进门槛，只是站在门外阴影里低声说：“表叔，得借您的板车用一趟。

    去取灯胡同那儿，有事商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蔡全无抬眼看了看侄子的神情，什么也没问，转身回院里跟媳妇苏秀莲交代了几句。

    不一会儿，三轮板车的轮子碾过石板路的声响便从门内传了出来。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，在渐浓的夜色中穿过半个城区。

    到了宅子，何宇柱反手闩上院门，这才转向表叔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：“这趟过来看见的、听见的，出了门就得忘干净。

    连表婶那儿也不能漏半个字。

    要是走漏了风声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把话说完，但眼神里的凝重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这张嘴你还不知道？”

    蔡全无的回应简短而笃定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点了点头，引着表叔往正屋走。

    推开东厢房那扇不起眼的木门，他蹲下身摸索了片刻，地板竟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口子。

    一股陈年的土腥味混着纸张特有的干燥气息从下方涌上来。

    何宇柱摸出手电筒，光束切开黑暗，照出一道向下的阶梯。

    

    密室不大，墙角堆着几只木箱。

    何宇柱掀开其中一只的箱盖——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全是钞票，捆扎得整整齐齐，在昏黄的光线下几乎要溢出来。”这些年您帮我运鸡蛋，应该也猜到我背后不止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现在第二套钱币开始流通了，有些人手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