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父？”

    周二牛唤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刘海中摆摆手，转身往车间走。

    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    他得好好琢磨琢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刘海中猛地抬起头，手里的锤子停在半空。”你刚才说……食堂主任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里压着一股急切。

    

    周二牛被师父这副模样弄得有些糊涂，只好放慢语速，一字一顿地重复：“师父，我是说，咱们厂新来的食堂主任不是别人，就是原先那个大厨，何宇柱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锤子“哐当”

    一声落在铁砧上。

    刘海中像是被钉住了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。

    何宇柱？那个在院里闷声不响的厨子，怎么就……成了干部？周二牛见师父半晌没动静，脸色也变了，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肘，压低声音唤道：“师父？您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胳膊上的触碰让刘海中一个激灵。

    他回过神，看见徒弟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，心头那点硬邦邦的东西忽然软了一下。”没事，”

    他摆摆手，声音比平时和缓许多，“就是突然想起点旧事，走了个神。

    ……干活吧。”

    他弯腰捡起锤子，却又停住，像是随口一问，“对了，这事儿，你打哪儿听来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周二牛见师父恢复了常态，也就没往深处想。”中午去食堂打饭，听见窗口里头有人喊‘何主任’。

    等了一会儿，何宇柱——就是柱子哥——从后厨出来了，跟那打菜的说了几句话，又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他描述得平淡，仿佛在说今天食堂的菜咸了还是淡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刘海中没再接话。

    铁锤重新举起，落下，砸在烧红的铁块上，溅起一簇细小的火星。

    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里，他的心思却飞快地转开了。

    整个四合院，恐怕除了自己，再没第二个人知道这桩事。

    何宇柱自己不说，摆明了是不想声张。

    这架势……倒有点像旧戏文里那些换了便服私访的大人物。

    既然撞破了，那就得把这份明白揣在心里，面上还得装糊涂。

    往后院里要是再有什么 ** ，自己只要悄悄站对位置……等哪天这层窗户纸捅破了，自己这份“暗中维护”

    的情分，说不定就能换来点什么。

    念头转到这儿，刘海中心头一热，胳膊上的力气仿佛也涌了上来，手里的铁锤挥动得又稳又快，那沉甸甸的分量，此刻竟觉得轻省了不少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没留意自己代理食堂主任的消息已经飘进了四合院。

    他像平时那样跟邻居们点头招呼，轮到刘海中时，却觉出点异样——对方眼神里掺着些讨好的意味。

    何宇柱心里打了个转：难道他听说了？可刘海中照旧拖着长音喊“柱子”

    ，那股亲热劲儿跟从前没两样。

    要是真知道了，这人早该凑上来奉承了，哪还敢这么称呼。

    这么一想，何宇柱便把那点疑惑抛开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轧钢厂的机器声越来越密。

    公私合营后，生产线刚理顺，新的动静又来了——上头决定给红星厂加码。

    北边老大哥正跟咱们亲着呢，一批批机器正往这儿运，连人带设备都要来。

    厂里为此开了头一遭全体干部会，连私方经理娄半城也坐在了长桌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王书记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着：“……设备到了，咱们必须用最快速度吃透它们。

    接下来要招大批工人，后勤保障得跟上，特别是食堂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“还有老大哥专家们的伙食，他们口味跟咱们不同。

    后勤的同志要多动脑筋，让人家吃得顺心，才能安心教咱们技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散会后，何宇柱被单独留了下来。

    王书记拍了拍他肩膀：“小何，眼下食堂管得不错。

    可马上要添几千张吃饭的嘴，这不是小事。

    你有什么难处，现在就说。

    厂里能解决的立刻办，解决不了的，咱们往上报——绝不能因为吃饭问题拖了生产的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会议室里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何宇柱的视线在两位领导脸上停了停，才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。”王书记，张厂长，道理我懂。

    工人们肚子里有了东西，手上才使得出力气。

    食堂这一块，我担着，出不了岔子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，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