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嗡的议论声像夏日的蝉鸣，持续不断。

    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克制的兴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下可好了，”

    一个围着旧围裙的妇人碰了碰身旁同伴的胳膊，声音里压着笑意，“你家那大小子的工作，总算有着落了。

    有了着落，成家的事也就好张罗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被称作王大妈的女人擦了擦手，眼角的皱纹舒展开：“瞧你说的，你家不也一样？前阵子不还念叨儿媳妇在家闲着，来咱这儿帮衬着择菜洗菜，不正合适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盘算。

    每个人都在心里反复掂量着那个即将到手的推荐名额，像握住了一小块能改变生活的、沉甸甸的钥匙。

    角落里的马师傅没怎么说话，只是默默揉着一团面，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些。

    他家五个儿子，老大眼看就要成年，正愁没门路。

    进车间当学徒固然听着响亮，可自己儿子是什么材料，当爹的最清楚。

    那几个小子，一个比一个憨实，脑筋转得不快。

    比起机器轰鸣、讲究技术精进的车间，或许这烟火气十足、讲究手上功夫的食堂，才是更安稳实在的归宿。

    至少，这里没有飞转的齿轮和烫人的铁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人事处那边提过让小沈跑一趟送东西，何宇柱却觉得没必要麻烦那姑娘。

    他拐到人事科办公室外头站着等。

    门开了，刘处长正走出来，像是要找人交代什么，抬眼瞧见他，脚步顿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不是该回去了吗？”

    刘处长语气里带着点疑惑，“在这儿站着是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食堂这会儿不忙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脸上挂着笑，“想着你们接下来该忙了，不如我等着拿，省得小沈再跑一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刘处长点点头，转身进了大办公室。

    约莫十分钟光景，他捏着一叠纸出来，递到何宇柱手里。”十八份，齐了。

    回去可得交代清楚，”

    他压低了声音，“这东西只认纸不认人，丢了没处补。

    还有——别往外声张，闹出动静来谁都不好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接过来，手指捏紧了纸边。”您放心。”

    他答得简短，转身就往食堂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食堂里人又聚拢了。

    何宇柱举起那叠纸晃了晃。”下班来我这儿领，一人一张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，“丢了可没第二张。

    另外——咱们食堂有推荐名额这事，谁也别往外嚼舌头。

    要是传开了，有人眼红捅上去，这机会说不定就飞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他摆摆手，人群便散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几天后，新来的陆续到了。

    厨房里站了十个年轻男人，排成一列。

    何宇柱挨个看过去，心里像被什么拧了一下。

    当初是说不会做饭也能来，可没想到真一个会颠勺的都没有——怕是只在自家灶膛里添过柴火。

    现在人已经在这儿了，还能怎么办？他吸了口气，把那股懊恼压回肚子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清了清喉咙，目光扫过眼前那些既紧张又充满期待的年轻面孔。

    他开口了，声音在空旷的食堂里显得格外清晰：“我是食堂的负责人，何宇柱。

    从今天起，你们就在这里工作了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看着他们，“我知道，你们很多人可能连家里的灶台都没怎么碰过。

    这没关系。

    接下来这几天，我会让你们明白，怎么对付这口大锅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背着手，慢慢踱了两步。”有几件事，得先说在前头。

    第一，我教的是大锅饭，不是酒楼里的精细活儿。

    所以，别把我当师父，咱们之间没那层老规矩。

    第二，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严肃了些，“既然进了这行，头一条规矩就是干净。

    做饭前，手必须洗得见本色，指甲要剪短，缝里不能藏一点污垢。

    要是让我瞧见谁的手不干净，”

    他目光锐利地扫视一圈，“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第三，”

    他走回原来的位置，“时间不多，我只能把几样固定菜式的做法塞进你们脑子里。

    往后能走到哪一步，是成为一把好手，还是只能勉强应付，全看你们自己私下肯不肯琢磨。”

    他摆了摆手，像是要挥开那些不必要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