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整理好的菜谱很快派上了用场。

    四九城里新招的工人数量不少，吃饭的事却不再让人头疼。

    几个部委的嘉奖先后送到了何宇柱手里，奖状摞起来，纸面微微发硬。

    轧钢厂的领导们关起门来开了个会，没过几天，广播声就在厂区上空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……食堂代理主任何宇柱同志，工作表现突出，经厂领导研究决定，考核期提前结束，现正式任命为食堂主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声音透过喇叭，带着些微电流的杂音。

    何宇柱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，那张任命书就摊在桌面上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，便推到一旁，继续低头在纸上划拉着什么。

    窗外传来零星的机器轰鸣，远处似乎有车铃在响。

    对于这个结果，他脸上没什么波澜，仿佛早就知道会这样。

    要是再早一点，或许还能往上挪半级，不过他也才刚满二十，日子还长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门就是在这时被敲响的。

    很轻的一下，几乎被外面的嘈杂盖过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进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头也没抬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门轴吱呀一声，有人进来了，却半天没说话。

    何宇柱觉得奇怪，抬起眼，看见许大茂正杵在门口，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，把他这间不大的屋子扫了个遍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先是一愣，随即嘴角弯了弯。”是你？”

    他放下笔，身体向后靠进椅背，“你怎么混进厂里来的？还摸到我这儿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许大茂往前蹭了两步，脸上堆起笑，那笑容里掺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”何主任，”

    他拖长了调子，“您猜猜看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屋里飘着淡淡的墨水和旧木头的气味。

    何宇柱没接他的话茬，只是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。”少来这套，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高，却没什么温度，“直接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许大茂嘴角压不住地上扬。

    他刚从广播里听见那个名字——食堂主任何宇柱转正了。

    这名字太耳熟，熟得让他坐不住。

    于是他溜出宣传科，一路小跑去了食堂后头的办公室。

    门缝里瞧见的人，果然就是院里那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柱哥，”

    他推门进去时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，“广播里说的何主任，真是你啊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从文件上抬起眼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。”许大茂，”

    他放下手里的钢笔，金属笔帽磕在木头桌面上，发出轻轻一声响，“你能进轧钢厂，是你爹使的劲吧？靠你自己，这道门槛怕是迈不过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许大茂干笑了两声，肩膀不自觉地缩了缩。”我再怎么着，也比不上柱哥你。”

    他搓了搓手，“这么年轻就坐稳了主任的位子，我这还只是个跟着师傅打转的学徒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屋里忽然静下来，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。

    何宇柱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他。”有件事，”

    何宇柱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晚上回了院子，别跟任何人提我当主任的事。

    要是从别人嘴里听见半个字……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目光落在许大茂脸上，没再说下去，只是慢慢握了一下拳头，又松开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许大茂立刻挺直了背。”何主任，您放一百个心！”

    他语速快了起来，“我这张嘴严实得很，出了这扇门，我什么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要是漏了风，随您处置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看着他那副急着表忠心的模样，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，挥了挥手。”行了，别在这儿耍嘴皮子。

    该干嘛干嘛去，我这儿还一堆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许大茂如蒙大赦，连声应着退了出去，反手带上门时，动作轻得几乎没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门一关，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
    许大茂脸上的恭敬瞬间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兴奋与盘算的神情。

    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穿过弥漫着机油味的走廊，冲回宣传科那间堆满器材的屋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父亲许德正俯身摆弄着一台放映机的胶片盘。

    许大茂凑过去，贴着父亲的耳朵，气息因为刚才的跑动还有些不稳。”爸，”

    他压着嗓子，眼里闪着光，“猜我碰见谁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许德头也没抬，手指小心地捋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