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锣鼓巷的槐树荫下，她停下来问了两次路，最后推着车慢慢往前走，目光扫过一扇扇斑驳的木门，寻找那个数字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九十五号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
    正要往里走，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从门边站了起来，眼神里带着胡同里常见的警惕：“姑娘，你找谁家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请问何宇柱是住这儿吗？”

    娄晓娥弯起眼睛。

    

    妇人的表情立刻松了，甚至多了几分热络：“柱子啊，在中院呢，你往里走就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道过谢，娄晓娥推着车跨过门槛。

    前院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，水珠滴在青砖上，洇开深色的圆点。

    她穿过那道月亮门，看见中院那棵老枣树下，一个身影正躺在藤椅里，书页遮住了半张脸。

    

    风忽然停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大妈的目光追着那个推自行车的姑娘，直到背影消失在院门转角。

    这姑娘瞧着面生，衣裳料子在阳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，不像寻常市面上的货色。

    她来找柱子？柱子那年纪，是该成家了。

    可怎么没见媒人跟着？唉，没爹妈张罗的孩子，到底是不一样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车轮碾过前院的青砖，发出轻微的辘辘声。

    中院里，贾张氏正攥着孙子棒梗的小手，瞧见来人，眉头立刻拧了起来。”推车看着点儿道，”

    她嗓门扯得有些高，“别碰着孩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娄晓娥停下脚步，车把微微转向一侧。”打扰了，大妈。

    我找何宇柱同志，请问他家是哪一间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上下扫了她一眼，鼻子里哼出短促的气音，下巴朝正房中间那扇门抬了抬。”就那儿。”

    说罢，她弯腰一把捞起地上的棒梗，转身就往自家屋里走，嘴里低声嘟囔着：“姑娘家家的，头回上门就喊上大哥了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那点嘀咕飘散在风里，娄晓娥没听清，也没心思去听。

    她把自行车靠墙支好，走到那扇门前，声音里带着笑意扬了起来：“何大哥在家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门帘从里面被掀开了。

    何宇柱手里还捏着半卷的书，从躺椅上起身得急，带起一阵微风。

    看见来人，他眼角先弯了。”是你啊，”

    他几步跨到门口，接过她手里的车把，“来，车搁这儿稳当。”

    他将自行车推到檐下石阶旁放妥，侧身让开道，“进屋说话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屋里光线柔和，正中一张方桌漆色温润，靠墙边摆着把线条流畅的躺椅。

    地面扫得干净，物件虽少，却各在其位。

    娄晓娥的目光缓缓转了一圈，最后落回何宇柱脸上。”何大哥收拾得真利落，”

    她说，话里听不出半点客套，“看着就舒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搓了搓手，笑声有点憨。”我一个大男人，能收拾成啥样？就是东西少，不显乱。”

    他往厨房方向指了指，“你坐，我给你倒点喝的。

    茶，还是……我自个儿鼓捣的果醋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果醋吧，”

    娄晓娥几乎没犹豫，“还没尝过你做的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你稍坐会儿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进了里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厨房里响起瓷杯轻碰的脆响，接着是液体倾倒的细碎水声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他端着一只玻璃杯出来，淡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荡。

    杯子递到她面前。”尝尝看，”

    他声音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，“看喝不喝得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杯沿触到唇边时，她先闻到一缕发酵过的果酸气，混着隐约的甜。

    液体滑进口中，那股滋味让娄晓娥睫毛轻轻一颤。

    她又咽下一大口，才意识到何宇柱正看着自己。

    耳根有些发热，她垂下眼说：“何大哥，这东西……滋味真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瞧见她脸颊浮起的淡红，心里像被羽毛扫过，赶忙移开视线。”合你口味就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座钟的滴答声在屋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何宇柱瞥了眼钟面，站起身。”这院里人家多，”

    他声音放低了些，“你一个姑娘家，在我这儿待久了怕惹闲话。

    要不……出去走走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娄晓娥捏了捏手指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都听何大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