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父，钱备齐了，我是全部一次给吴爷送过去，还是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一次全给他就行。”

    关学宗打断他的话，“老吴这人，信誉你放心，出不了岔子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，他又补了一句，语气里带着点不满，“还有，柱子，就咱师徒俩说话的时候，你不用一口一个‘吴爷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愣了愣：“怎么了，师父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关学宗放缓了脚步，耐心解释道：“老吴祖上是镶蓝旗的。

    你师父我，可是正白旗出身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听完关学宗那番话，何宇柱心里透亮了。

    师父是上三旗出身，对着下五旗的人，骨子里总留着些抹不掉的讲究。

    这要是搁在前朝，师父怕是连正眼都不会给老吴一个。

    想到这儿，何宇柱瞧着师父走远的背影，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。

    没成想，师父还挺把面子当回事。

    

    送师父回了家，何宇柱掉头就往老吴那儿去。

    走到半道，他拐进一条僻静胡同，左右张望确认没人，身形一晃便没了踪迹。

    

    福地洞天里，无极殿静悄悄的。

    他先从角落扯出个半旧的麻袋，拍了拍灰。

    走到那只沉甸甸的木箱前，掀开箱盖，里面码得齐整的钞票泛着特有的油墨气味。

    他伸手进去，一捆，两捆……整整一百捆，被他稳稳地装进麻袋。

    念头微动，眼前景象便换了天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肩上沉甸甸的，他走得却快。

    没多少工夫，老吴家那扇门又出现在眼前。

    老吴见他这么快折返，眼里露出疑惑：“小伙子，还有事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肩膀一斜，麻袋轻轻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脸上带着笑：“吴爷，事儿办妥了，钱给您送来了。”

    说着，他松开麻袋口，朝里示意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只一眼，老吴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凝住了。

    麻袋里，全是崭新挺括的十元钞票，捆得结实。

    他再抬头看这年轻人时，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。

    这才多大一会儿？十万块钱就这么扛来了。

    老吴神色严肃起来，朝外指了指：“带上东西，先进屋。

    我把门闩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提起麻袋进了屋。

    门轴转动声过后，老吴掩上门，指着桌上：“把钱都请出来吧，我过过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捆捆钞票被取出，在桌面上垒起方方正正的一座。

    何宇柱码完最后一块，退到旁边的椅子坐下：“吴爷，您点点。

    一百捆，每捆一千，分文不差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屋子里只剩下纸张摩擦的窸窣声。

    约莫一刻钟，老吴直起身，脸上松快了些：“数目对得上。

    小伙子，得空把你屋里人领来，我让人给她量身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略一思忖：“您看明天这时候，成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成。”

    老吴点头，“就明天这时辰，带过来便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先谢过吴爷，我明日再来叨扰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站起身，朝外走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吴在椅子里坐着，像一尊沉在暗处的石像。

    何宇柱等了一会儿，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，便转身朝门口走。

    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，身后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年轻人，我这儿……还有几件压箱底的玩意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停下，转回身。

    屋里光线昏沉，老吴的脸藏在阴影里，只有声音是清晰的。”吴爷既然这么说了，”

    何宇柱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，“那我……就瞧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吴动了。

    他慢慢地从椅子里撑起身子，脚步拖沓地挪进里屋。

    门帘落下，隔断了视线。

    何宇柱没跟进去，就站在原处，目光扫过这间屋子——掉漆的方桌，墙角的蛛网，空气里浮着旧木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。

    时间被拉得很长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终于，帘子再次掀开。

    老吴坐回那张椅子，从怀里摸出两个用绸布仔细裹着的小包，轻轻搁在桌面上。”东西在里面，”

    他说，声音有些干涩，“你自己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