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了，灯笼的光晕在地上拖出长长短短的影。

    人们开始挪动桌椅，木腿刮过地面的声音刺耳又绵长。

    何宇柱站在那儿，看着人群像退潮般散去，最后只剩下满地狼藉和空中飘着的、油腻腻的炖菜气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院子里的人渐渐散了，各自搬着自家的桌椅往回走。

    等空得差不多时，何宇柱走到三位帮忙的妇人跟前，弯了弯腰。”今天劳烦三位了，”

    他声音放得低，“锅里还剩些猪肉和粉条，要是不嫌弃，回去拿个家伙什来分了吧。

    桌上别的菜也没剩下什么，只能让您几位将就这个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穿蓝布衫的那位先笑起来：“柱子你这锅炖肉可比席上的菜还香呢。

    那我先回去取盆，一会儿再来帮着刷洗。”

    旁边两位也跟着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笑了笑：“那就多谢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看着她们走远，他才转向蹲在檐下抽烟的男人。”张师傅，今天辛苦您了，让您看笑话。”

    他从兜里摸出个红纸包，塞进对方手里，“一点心意，您别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师傅捏了捏纸包，揣进衣袋。”都不容易，年头这样，谁家不缺油水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把脚边的工具袋拎上肩，“事办完了，我也该走了。

    祝您和新人往后日子和和美美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把人送到大门外，折回中院时，那三位已经端着盆回来了。

    锅里的菜分装妥当，她们就着井水刷起碗盘。

    水声哗啦哗啦响了一阵，没多久便都洗完了。

    何宇柱走过去：“今天真亏有您几位搭手。

    天不早了，赶紧回去歇着吧。

    借的碗盘我就不特意送了，劳烦您几位顺道带回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们应了声，各自抱起洗净的碗碟，笑吟吟地走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除了这三家的，还有些是从易中海家借的。

    何宇柱把那些挑出来，放进竹篮，提着往西屋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在门外停住，手指在门板上叩了两下。”一大妈，是我，柱子。

    碗盘给您送回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门开了条缝，妇人探出半张脸。”不急的呀，明天送来也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把篮子递过去。”反正闲着，就顺手拿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朝院里歪了歪头，“还得收拾那些桌子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大妈接过篮子，脸上露出些歉意：“我就不帮你了。

    老易今天高兴，多喝了两杯，这会儿正躺着呢，我得照看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忙您的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摆摆手，转身朝那些散在院心的桌椅走去。

    暮色正一点点压下来，屋檐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嘴角弯了弯：“您快回屋照看一大爷吧，就一张桌子，我自个儿能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先把自家那张方桌挪进屋内，又将几条凳子收进厨房角落。

    拿起墙角的扫帚，他把中院那片空地从头到尾清扫了一遍，尘土归拢到墙角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，他回到屋里，瞧见表叔蔡全无歪在椅子上睡着了——方才陪着院里几位喝酒，不知不觉就过了量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伸手轻轻推了推蔡全无的胳膊。

    椅子上的人动了动，眼皮抬了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表叔，这会儿觉着怎样？”

    何宇柱的声音压得低。

    

    蔡全无晃了晃头，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”眯了这一阵，好多了。”

    他边说边站起身，试着走了两步，脚步还算稳当。”客人都散干净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，外头收拾妥了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点头，“您要是还不舒坦，我送您回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用不着。”

    蔡全无摆摆手，又在屋里稳稳当当地走了个来回，“你看，这不挺好？天不早了，我也该回了，你也早点歇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跟着送出院门，直到看见蔡全无蹬上那辆三轮板车，车影在巷子口拐弯消失，他才转身往回走。

    屋里，娄晓娥正等着，见他进来便迎上前：“何大哥，表叔一个人回去能行吗？刚才我瞧他坐在那儿就睡着了，连我倒的茶都没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事儿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笑了笑，“那是酒劲刚上来，婚宴上喝得急了点，他平常酒量可不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