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个妇人赶忙跟着叹气，语气里却满是炫耀似的无奈：“我家那个更没出息，吃饱了，还偷偷拽我衣角，小声问能不能再盛点儿，留着明儿拌饭吃。

    臊得我呀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好几道视线便有意无意地落向同一个人。

    看见那张脸绷得紧紧的，一声不吭，低低的笑声便从人群里漾开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杨素华朝那两位微微颔首，眼里掠过一丝满意。

    她忽然压低了嗓音，身子往前凑了凑：“你们猜猜，昨儿光猪肉，柱子备了多少？”

    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水里，顿时吸走了所有的注意，一双双眼睛都盯住了她。

    

    见吊足了胃口，她才不紧不慢地清了清喉咙，说道：“我听见他跟帮厨的老师傅交代，拢共是这个数——”

    她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，“二十斤。

    五桌席面，每桌匀三斤，剩下的，全进了晚上咱吃的那一大锅炖菜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嗬！”

    女人们齐齐吸了口气。

    一个妇人瞪大了眼：“二十斤？我家一年到头也见不着这些油水！怪不得我家那口子回来直夸柱子办事厚道，这么算下来，一桌八个人，每人能摊上小半碗纯肉呢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可他哪儿弄来这么多肉？”

    另一个立刻追问，“现在买肉不都得凭票？他哪来这些票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所有的目光又聚回杨素华身上。

    她这才慢悠悠地解释：“票自然是少不了的。

    如今除了鸽子市，哪儿还能不要票？可鸽子市一时也凑不齐这许多。

    我当时也纳闷，就私下问了柱子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仿佛在回忆当时的对话，“柱子倒没瞒着，直说是从好些人手里，零零散散收来的肉票，攒了足足两个月，才凑够这个数。

    我问他花了多少，他说，每斤票贴人家两毛钱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院里女人们又发出一片低呼。

    杨素华瞧着她们那副模样，心里舒坦极了，慢悠悠往下讲：“我当时就琢磨，柱子一个月才挣多少，结个婚竟舍得这样铺张？你们猜后来怎么着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别吊人胃口了，快说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素华这才接上话茬：“晚上喜宴散了，我回家听我家那口子说，柱子如今是红星轧钢厂的食堂主任。

    当初厂子公私合营那会儿，任命的代理主任就是何宇柱本人，压根不是什么同名同姓的旁人。”

    她目光转向一旁，“贾家婶子，我没记错的话，当初你还笑话柱子往后在食堂难做人，竟跟主任撞了名字。

    现在明白了吧？不是柱子跟主任名字一样，是他自己就是那位主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怔住了，脸上写满不信：“不可能……他才多大年纪？哪能当上主任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另一个女人也急着问：“三大妈，这话可真？柱子真是食堂主任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哪敢拿干部的事情胡说？”

    杨素华神色严肃，“就是可惜了旭东，院里第一个干部的位子，轮不到他喽。”

    最后这句，像根针似的轻轻扎了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摇着头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就算当了主任又怎样？我家旭东在车间干活，脑子灵光，往后肯定也能当干部，还要当更大的官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素华见她还不服，直接笑了出来：“贾家婶子，别做梦了。

    干部要是那么容易当，这院里不早就满街都是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是你们没本事，”

    贾张氏挺起胸脯，“我家旭东聪明着呢，你就是眼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成啊，”

    杨素华抱起胳膊，“那我可就等着吃你家旭东当上干部那天的酒席了。

    到时候，您可别舍不得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扬起下巴：“等旭东当了干部，肯定请大家好好吃一顿，才不像有些人，藏着掖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您可得催旭东加紧呀，”

    杨素华拖长了声音，“别等到咱们这口牙都掉光了，还没吃上您家的席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脸一阵红一阵白，知道再说下去讨不着好，猛地扭过头，抓起板凳和纳了一半的鞋底，脚步匆匆往自家屋门走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杨素华瞧着那仓促离去的背影，嘴角无声地撇了撇。

    心里头那点快意，像灶膛里刚添了柴，忽地就旺了起来。

    就凭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