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勤副处长的消息到底传进了这院子。

    他想起从前读过的两句诗，说的是怎能低头伺候权贵，换不来半点畅快。

    可世上能有几个李白？多数人面对掌权者时，骨子里早被千年的规矩烙下了本能般的瑟缩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装作浑然未觉，照旧推着车，朝碰见的人点点头。

    门帘一掀，屋里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娄晓娥正窝在躺椅里，见他回来，身子动了动，想要起身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别急，”

    他两步跨过去，手掌托住她的胳膊，“我扶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的手掌搭在隆起的腹上，声音里带着点愁：“何大哥，这才四个多月，起身都费力了。

    往后月份再大，我怕是连路都走不动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笑了，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圆润的弧线：“按说这月份不该这么大。

    我猜啊，里头恐怕不止一个娃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真的？”

    她眼睛倏地亮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也就是猜猜，”

    他转身往厨房走，“说不定是娃娃长得壮实。

    晚上想吃什么？我给你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，声音从里屋飘过来：“煮碗汤面吧，要热乎乎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，声音放得很软：“行，你坐着等会儿，我去弄点面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到隔壁屋子，何雨水正趴在桌边写作业。

    他站在门框边，压低声音问：“雨水，晚上你嫂子想喝点汤面。

    你呢？是跟着她吃面，还是跟我喝粥配菜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水从作业本上抬起脸，想也没想就说：“哥，我跟你吃。

    嫂子那份单独做就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成，那咱俩就简单吃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饭菜上桌，三个人围坐着。

    何宇柱舀了一勺粥，没急着送进嘴里，先开了口：“晓娥，你这身子越来越沉了，中午一个人在家对付吃饭，我实在不放心。

    要不……你先回娘家住些日子？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接着说，“今天厂里下了通知，我调到后勤处当副处长了。

    食堂主任的位子还空着，一时半会儿没人顶，所以我暂时还得兼着。

    等过阵子有人接手，我中午就能抽身回来给你做饭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娄晓娥正低头吸溜着面条，听见这话，动作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把筷子搁在碗沿，声音闷闷的：“何大哥，我不想回去。

    回去了，一天都见不着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看她嘴角往下撇，何宇柱立刻放下碗，连声说：“好，好，不回就不回。

    可中午这一顿，你挺着肚子，总不能老是凑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旁默默扒饭的何雨水忽然插话：“哥，要不我中午回来吃吧。

    学校食堂我不去了。

    我手艺是没你好，但你早上要是能把我和嫂子的午饭提前备好，我放学跑回来热一热就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眼睛一亮，转头看向妹妹：“雨水，那这段日子可就辛苦你了。

    等哥这头忙顺了，中午的活儿肯定还是哥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雨水，谢谢你啊。”

    娄晓娥脸上阴云散了，重新拿起筷子，碗里的面条似乎又香了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天后的下午，刘处长让人来叫。

    何宇柱推开办公室的门，站在桌前：“刘处长，您找我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刘处长从文件堆里抬起头，脸上带着笑：“小何，上次你提的那两桩事，今天有结论了。

    王书记和张厂长碰过头，都同意了。

    你回去就能开始筹备。

    不过眼下天寒地冻的，动工还得等。

    但我希望，天气一转暖，咱们就能以最快速度把摊子铺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站直了身子，声音很稳：“处长放心，任务我一定办好。”

    话说完，他却没挪步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有话卡在喉咙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刘处长打量着他的神色，手里的钢笔轻轻点着桌面：“怎么？是遇到什么难处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将话摊开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提到去年成了家，妻子最近有了身孕。

    母亲当年生妹妹时没能熬过去，父亲后来跟着一个保定女人走了。

    如今妻子身子越来越沉，中午独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