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向旁边伏案的同事：“袁万里，何副处长不在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去食堂那边了，”

    袁万里头也没抬，“你去食堂找找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魏子星捏着笔记本，转身就往食堂走。

    刚迈进食堂门，一股水汽混着清洁剂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何宇柱正领着几个工人打扫，手里提着个长柄刷子。

    魏子星几步凑过去，声音里压着兴奋：“何副处长，您正忙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听见声音，何宇柱直起身，抹了把额角：“回来了？”

    他把刷子递给身旁的人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走，里头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食堂办公室狭小，只有两把旧椅子。

    何宇柱示意魏子星坐下，自己靠在桌沿：“跑了两天，辛苦。

    看着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太好了，”

    魏子星翻开笔记本，指尖点着上面潦草的字迹，“我找种果树的老乡细问过，板栗树好伺候，种下去，等上六七年就能挂果。

    葡萄更快，三四年光景。

    要是咱们厂里能种上千把棵板栗，再搭上几百架葡萄，等成了，一年下来，板栗能收几万斤，葡萄也得有上万斤。

    不管是添到伙食里，还是当节礼发下去，都实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听着，目光落在那些数字上：“树苗呢？当地供得上这个数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看了，”

    魏子星往前倾了倾身子，“村支书特意领我上山转了转。

    山里落下的板栗自个儿长出不少小苗，一丛一丛的。

    他们说，到时候需要，村里就组织人上山挖，一毛钱一棵。

    葡萄那边更客气，说是剪些枝条的事儿，不算钱，愿意白送。

    我没敢当场应，只说回来得请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沉默了片刻，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窗外传来冲洗地面的水声，哗哗地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沉默片刻才开口：“不能让老乡白跑一趟。

    葡萄苗的事我来想办法，你联系他们乡里，请那边派人送过来。

    路上花费我们全包，另外再给五十元辛苦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魏子星立刻应声：“乡里电话我记下了，直接联系就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能联系上就好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又补充道，“还有件事需要你办——统计厂区需要多少树苗。

    虽然成本不高，但尽量别浪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明白，何副处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年关渐近，何宇柱与屠宰厂的施严华打过几次交道后，觉得这人办事踏实，也有股干事业的劲头。

    这天他来商量肉类配送时，顺口提了另一件事：“施科长，眼看要过年了，厂里想给工人们发点猪肉当年货。

    能不能多批一些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施严华摇头苦笑：“上午我们厂长刚开会传达指示，要求全力保障居民过年供应。

    现在厂里除了保证工厂基本需求外，所有调配都得听上级安排。

    这事我真做不了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眉头皱紧：“一点办法都没有？工人们辛苦一整年，就盼着这点福利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除非有新收的生猪进来。”

    施严华压低声音，“可周边能收的早就收完了，哪还有多余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突然起身，走到门边把锁扣上。

    回到桌前时，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我倒是知道一条路子……南边能弄到一批活猪。

    就是手续上不好办。

    你们厂有没有办法处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施严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：“既然有门路，你们为什么不直接买下来自己处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买了之后怎么交代？”

    何宇柱摇头，“上级来查，我们说肉是从私人手里买的？只能通过你们厂转一道——你们收购屠宰，我们再从正规渠道购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施严华靠进椅背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
    过了半晌，他抬起眼：“何副处长，你跟我说句实话——那边的人，可靠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施严华盯着那三根竖在空气中的手指，眉头拧成了结。”三十头？”

    他声音里压着火气，“何副处长，你这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。

    三十头的量，张口就要走二十头的肉，我们厂里上下百十号人难不成喝西北风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