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都是从南边运来的，一头大概两百斤上下，具体没细问，但应该不会低于这个数。

    钱的事也好办——你们称完重，打电话告诉我，我让他安排人去取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副厂长听完，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。

    一等猪，这个分量确实难得。

    他立刻接上话：“小何，你朋友那边，每月三十头，就照他的法子来。

    我会专门派人对接。

    至于多给你们的十六头肉，我现在就能应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点了点头。”先谢过张厂长了。

    那生猪的价码，具体怎么定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按一等猪的市价走，”

    对方回答得干脆，“扣杂每头只算五斤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个条件让何宇柱觉得妥当。

    他接着问：“那就依您说的办。

    方便留个您办公室的电话么？我好让我那位朋友联系您。”

    记下号码后，他没再多停留，转身离开了施严华的屋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门轻轻合上。

    施严华凑近了些，压低了声音：“厂长，这小何看着年纪不大，路子倒挺野。

    每月三十头肥猪，他从哪儿弄来的？咱们要是能摸清这条线，对您往后可是大有益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副厂长的手落在施严华肩头，按了按。”小施啊，你也说他年轻。

    这般年纪，能在红星轧钢厂坐到后勤副处长的位子——那厂子和咱们可不同，直通部委的。

    同样是厂长，咱们这儿是处级，人家那是厅级。

    这小子背后，能没人么？等着瞧吧，不出两年，他说不定就是正处了。

    这样的人，值得交，别的心思就免了。

    那渠道，明摆着是给他铺路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更沉了些：“真要是图利，把猪宰了往鸽子市或者 ** 上一送，不比给咱们赚得多？不过，有了这每月多出来的三十头，我手头总算能活络些。

    等老厂长退下去，位子也就稳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施严华脸上立刻堆起笑，连声道：“那我这儿先给您道喜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副厂长没再说什么，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，然后推门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离开屠宰厂的大门，一阵冷风扑面而来，何宇柱却觉得心头松快，脸上露出些笑意。

    厂里食堂的伙食，往后总算能见点油星了，这也算他坐上这位子，给工友们谋的一点实在好处。

    他那个隐秘的天地里，若是放开手脚，每月养出上千头猪都不成问题。

    可那么大的数目，要想不声不响地运出来交易，根本不可能。

    眼下这样，每月三十头，已是权衡之后，最能保全自己的极限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车轮碾过厂区石板路时，何宇柱心里清楚，与屠宰厂之间的往来恐怕维持不了多久。

    他记得日历上的数字——再过些日子，整个国家都将陷入食物的短缺。

    到那时，别说三十头膘肥体壮的猪，就是单独出现一头，也足够惹来麻烦。

    

    办公室的门被叩响时，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里面传来一声“进来”

    ，何宇柱才推门进去。

    刘处长从文件堆里抬起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处长，有件事得向您报告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站定，语气平稳，“我刚从屠宰厂回来，额外争取到了二十四头猪。

    您看这批肉该怎么分配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刘处长手里的钢笔顿住了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绕过桌子，脸上先是诧异，随后绽开笑容。”当真？”

    他声音里压着兴奋，“这可解了燃眉之急！王书记上午还来电话，说今年是厂子合营的头一年，年底得让工人们尝点荤腥，过个像样的年。

    我正为肉源发愁，你这消息来得太是时候。”

    他拍了拍何宇柱的肩，“这批货务必盯紧，绝不能出岔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放心，我会全程跟着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点头应下，见对方没有其他吩咐，便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回到自己那间小办公室，他在椅子上坐下。

    窗外传来下工的铃声，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。

    他盘算着，得让张虎手下那几个年轻人跑一趟了。

    另外，下班后还得绕去大前门一趟——有些关于合营的细节，得跟表叔蔡全无交代清楚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色擦黑时，自行车停在一处小院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