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，何宇柱对妹妹抬了抬下巴：“雨水，去厨房把饭菜端过来吧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他人已走到了小院。

    闫埠贵正搓着手等在那儿，一见他就迎上来：“柱子，快搭把手，把锅抬出去。

    架子都支好了，大伙儿眼巴巴等着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，将那口沉甸甸的铁锅挪到了院子 ** ，稳稳搁在三块青砖垒起的临时灶台上。

    易中海见状，立刻提高了嗓门：“柱子把菜做好了！都排好队，按户来，一家先领一碗。

    若有剩下的，再各户平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说完，他走到何宇柱身旁，脸上堆着笑：“柱子，受累，给大伙儿分分菜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成，一大爷，我回家拿个碗就来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应着，转身要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别忙，”

    易中海叫住他，从一大妈手里接过一个粗瓷碗递过来，“用这个，早给你备下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接过碗，站到锅边。

    队伍已经排开，他舀起一勺菜，稳稳倒入碗中，再倾进递来的饭盒里。

    这用碗中转的法子，还是他当初想出来的。

    轧钢厂食堂归公后，他当了代理主任，为免打菜的人手抖或凭私心多给少给，便定了这规矩：一勺正好满一碗，再倒给工人。

    虽多了道手续，可谁都挑不出偏心。

    后来，连馒头也让人做了模子，蒸出来大小分量都差不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锅里的菜眼见着浅下去。

    分完最后一家，何宇柱折回自家厨房，取出平日吃饭用的大海碗，又另拿一个碗，拣了六个馒头放进去。

    他端着碗走到中院，先把装馒头的碗搁在自己座位前，再转身到铁锅边，给自己舀了满满三份菜。

    褐色的汤汁裹着肥瘦相间的肉片和软烂的白菜，几乎要从碗沿溢出来。

    他端着那沉甸甸的海碗，走回桌边，刚要坐下——

    贾张氏的目光落在对面那只盛得冒尖的碗沿上，鼻腔里挤出短促的哼声。”老易，”

    她嗓子压得扁扁的，“不是说好了，一人就一碗？怎么到了他这儿，规矩就变了样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易中海抬起眼皮，先扫过何宇柱，又落回贾张氏脸上。

    灶上那些瓶瓶罐罐是谁备下的，他心里清楚。

    他嘴角扯了扯，声音里掺着点勉强：“柱子忙前忙后，烟熏火燎的，多盛些，应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的头没抬，筷子尖在菜汤里拨了拨，只当耳旁刮过一阵风。

    他吃得心安理得——东西是从自家柜子里拿的，力气是自个儿出的，轮不到旁人说三道四。

    

    桌布底下，秦淮茹的手指勾了勾贾张氏的衣角。

    贾张氏侧过脸，对上儿媳递来的眼神，再瞥见易中海沉下去的眉头，那股劲儿便泄了，埋头对付起自己碗里那点寡淡的菜叶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桌上暂时只剩咀嚼的细响。

    可贾张氏的眼珠子没停，转着转着，就粘在了何宇柱手边那几个白面馒头上。

    她腮帮子动了动，忽然笑开了，那笑容堆在皱纹里：“柱子啊，你瞧大妈这记性，馒头没带够。

    你这儿不是多着么？先匀我一个，赶明儿准还你。”

    话音没落，那只枯瘦的手已经探了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碗底擦着桌面发出刺啦一声——何宇柱把碗端离了原处。”对不住，”

    他声音里没半点热气，“我这儿，一个富余的都没有。

    给了您，我下午扛锅铲的力气就得亏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手悬在半空，贾张氏的脸霎时涨红了。

    那点强挤出来的笑意碎得干干净净。”呸！”

    她啐了一口，嗓门陡然拔高，“占便宜没够，一毛不拔倒是学得快！吃独食也不怕噎着，六个大馒头，喂牲口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旁边几桌的咀嚼声停了，一道道视线斜刺里扎过来。

    易中海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，指节有些发白。

    他瞥向何宇柱，那眼神里掺了不满，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没接话。

    他只顾吃，一口菜，一口馒头，不紧不慢。

    直到碗底见了光，最后一个馒头也咽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放下筷子，用袖口抹了抹嘴，这才转向易中海，声音平得像块石板：“一大爷，今儿这顿饭，我家出了三份料。

    我打三份菜，天经地义。

    灶是我看的，调料是我添的，忙到这会儿，落一句‘占便宜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