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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头转到这儿,他左脚忽然离地,单足立着,手臂舒展如鹤翼,一个古怪又稳当的姿势定在氤氲水汽里。
那边屋里,棒梗咬下第一口蛋卷,哭声便噎住了。
酥皮碎在齿间,甜味化开,孩子脸上还挂着泪珠,眼睛却亮了。
贾张氏瞅着孙子手里那仅有的两个,嘴角往下撇了撇:“就两个?够塞哪门子牙缝?这傻柱,抠搜劲儿!”
她咽了口唾沫,声音闷闷的,“你也是,怎不多讨几个?一会儿孩子吃完再闹,看你怎么办!”
她没说出口的是:就这两个,自己连沾手的机会都没有。
一把年纪了,总不能从孙子嘴里抢食吧?
秦淮茹嘴角扯出个弧度,声音里掺着涩:“这东西金贵,何宇柱能拿出两张饼,已是难得。
我哪还有脸再去讨?人家和咱们,说到底没什么瓜葛。”
贾张氏先前没吃着,心里本就窝着火,此刻像被点着了似的,嗓门立刻拔高:“怎么没关系?那傻柱是我眼瞅着在这院里蹿高的!论辈分,我算他长辈,棒梗得喊他一声叔!就冲这,他多给咱家孩子几张饼,不是应当应分的?”
秦淮茹垂下眼,没接话。
心里却滚过一阵凉意:照这么算,这院里哪个孩子不是您看着长大的?难不成人人都得孝敬您?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,梦里都不敢这么想。
她不知道,那个不到三岁、正美滋滋啃着饼的棒梗,虽还懵懂,却从这场哭闹里摸到了一点门道——只要他咧开嘴嚎,母亲总会弄来点好吃的哄他。
日后那副爱闹腾的脾性,种子便是在这天悄悄埋下的。
许多年后,当棒梗彻底长歪,秦淮茹走投无路时,才猛然记起何宇柱当日说过的话。
只是那时,什么都晚了。
两张饼看着蓬松,实则几口就没了。
贪嘴的孩子很快吃了个干净,肚子里的馋虫却还在闹。
棒梗抱住秦淮茹的腿,仰起小脸,声音糯糯的:“妈,还想吃……肚肚还空着呢。”
女人弯腰把孩子搂进怀里,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:“乖,没了。
那两张饼,还是妈从别人那儿求来的。”
“再去要!”
棒梗急了,小手揪住母亲的衣襟,“棒梗要吃!”
“别人家……也没有了呀。”
秦淮茹的声音软得像叹息。
孩子见愿望落空,嘴一扁,哭声立刻炸开。
贾张氏抄着手站在一旁,凉飕飕地添话:“瞧见没?我早说了,你拿回来那点东西,够塞牙缝吗?这么丁点大的孩子,懂什么?好东西不让他吃尽兴,他能不闹腾?”
秦淮茹抬起脸,眉间蹙着深深的倦意:“妈,要不……您去何宇柱那儿再试试?就算他心软,今天又给了,让棒梗吃个饱,那明天呢?后天呢?还能次次上门去讨么?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“要不……您给我几个钱,我上街去看看。
何宇柱自己能做,外头兴许也有卖的。”
一听“钱”
字,贾张氏像被烫了似的,连连摆手:“我可没钱!我那点钱是旭东给的养老钱,你等他回来,管他要。”
怀里的哭声一阵高过一阵,刺得人耳膜发疼。
秦淮茹望着婆婆,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哀求:“妈,您先借我点儿,我去买点回来哄哄他。
总这么哭下去,不是法子啊。”
贾张氏的目光落在秦淮茹怀中那个扭动哭嚎的小身体上,喉咙里哽了一下,终究还是松了口:“行吧。
可等旭东回家,这钱你得跟他要回来还我。”
她慢吞吞地从衣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毛票,递过去时手指捏得发白。
秦淮茹盯着那两角钱,沉默了片刻,伸手接过来。
她低头蹭了蹭儿子湿漉漉的脸蛋,声音压得很低:“乖,不闹了。
妈这就带你去买糖。”
“糖!糖!”
怀里的哭声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、带着鼻音的催促。
女人抱着孩子推门出去,脚步声穿过院子,渐渐远了。
屋里只剩下贾张氏一个人。
她瘫进椅子里,胸口起伏着,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:“都怪那个傻柱……好端端的,折腾什么鸡蛋卷?做了也不知道多送些过来,看把孩子馋的。”
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那个饭盒第一次递到手里的情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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