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篓随着颠簸轻轻晃动，他想起屋里的人——等孩子出生，这东西正好能用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街上行人稀疏。

    他背着竹篓骑车的模样，引得几个路人侧目。

    车把转过街角，南锣鼓巷就在眼前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院门里传来嘈杂人声。

    前院聚着好些邻居，都围在闫埠贵家门前，等着写春联。

    何宇柱没停步，只嘴角弯了弯，推车径直穿过月亮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次日天刚亮，饭桌边他就开了口：“今天得出门一趟，中午要是回不来，厨房有昨天包好的饺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行，你忙你的。”

    娄晓娥应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旁边的何雨水把手按在胸前：“哥你放心，我肯定把嫂子照顾好。

    饿不着我们俩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笑了笑，没再多说。

    拎起早就备好的那坛酒和一包鸡蛋卷，推门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重工业部家属院的门岗旁，站岗的年轻警卫老远就认出了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何师傅，又来寻李司长？”

    警卫笑着招呼，“这年拜得可够早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刹住车，从兜里摸出一包烟递过去：“趁他年前得空。

    我先进去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警卫接过烟，挠头笑了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位厨子自己不抽烟，每月的烟票都换了烟送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自行车停在李家院门外时，两个小孩正在门口玩雪。

    扎辫子的小女孩一抬头，眼睛倏地亮了：“何叔叔！”

    她跑过来，伸手就要接他车把上挂的布兜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解下兜子递给她。

    女孩迫不及待地掀开兜口，朝院里喊：“二哥！快来看！鸡蛋卷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十一岁的李爱军已经明白些人情世故了。

    看见妹妹李苗苗当着何宇柱的面，径直去翻那只鼓囊囊的布袋，他的脸颊立刻烧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先喊了声何叔叔，声音有些紧，接着又说，我爸在屋里。

    说完，他飞快地瞥了妹妹一眼，低声补了一句：客人的东西不能随便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苗苗的指尖已经捏住了一块黄澄澄的鸡蛋卷。

    她咬下一口，酥屑沾在嘴角，含混不清地回嘴：“何叔叔才不是客人呢。”

    她举着剩下的半块，朝哥哥晃了晃，“二哥，你真不吃？那我给妈送去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鸡蛋卷的甜香丝丝缕缕飘过来。

    李爱军喉结动了动，把目光移开，盯着自己磨得发白的鞋尖。

    何宇柱瞧见了，笑着又从布袋里摸出一块，塞进男孩手里，顺手揉了揉他刺短的头发。”你妹妹说得在理，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带着笑意，“跟我，用不着那些虚礼。

    不过苗苗啊，”

    他转向小女孩，“你哥的话也得记着，下回别人来，可不能再这样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苗苗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，把最后一点鸡蛋卷咽下去，油亮的小手顺势就抓住了何宇柱几根手指。”别人才没好吃的带给我呢，”

    她拽着他往屋里走，语调里满是理所当然的亲昵，“只有何叔叔你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任由她牵着，嘴角的弧度深了些。

    穿过门厅，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灰尘气味，混合着旧木头和肥皂水的味道。

    苗爱花正弯着腰擦拭茶几，听见动静直起身，手里还攥着抹布。”小何来了啊。”

    她笑起来，眼角的细纹堆叠着。

    目光落到女儿油汪汪的嘴上，那笑意便收了几分，“苗苗，你是不是又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嫂子，可别怪孩子，”

    何宇柱抢在前头开了口，语气轻松，“自家鼓捣的点心，不值什么。

    瞅着布袋大，上秤一称，怕还不到两斤呢。

    我哥在楼上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苗爱花朝女儿使了个眼色，算是警告，接着伸手把那只布袋从李苗苗怀里拿了过来。”在书房，”

    她朝楼梯方向抬了抬下巴，“你直接上去吧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便转身朝厨房走去，布袋在她手里微微晃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拎起放在脚边的酒瓶，踏上了楼梯。

    木制台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，应和着他的脚步。

    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关着。

    他在门前停下，屈起指节，在漆面上叩了两下，不轻不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