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宇柱没接这个话茬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有些事，彼此心照不宣就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在那儿坐了将近一个钟头。

    茶喝了两杯，话也说了一箩筐。

    看看墙上的挂钟，他站起身，说了些拜早年的吉利话。

    李泽也没强留，只说家里有孕妇，是该早点回去。

    送他下楼时，木制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小女孩从屋里追出来，小手急切地抓住他的手指。

    指尖凉凉的。”何叔叔，你现在就要走吗？”

    她仰着脸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中午的菜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蹲下来，视线和她齐平。

    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，软乎乎的。”下次吧，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，“下次来，叔叔一定给你做。

    今天家里真有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很郑重地伸出小拇指。”那说好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笑了，也伸出自己的小指，勾住那细细的一截。”说好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拉钩上吊，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
    女孩的声音清脆，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念完，她又补充道：“妈妈说，说话不算数的人，会变成小狗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屋里传来女人忍俊不禁的笑声。

    何宇柱也笑了，揉了揉女孩的头发。”好，我可不想当小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走到大门口，李泽一家三口还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他挥挥手，转身走入外面的光线里。

    直到他的背影被街道转角吞没，那一家人才回到屋内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门关上，将冷空气隔在外面。

    女人一边收拾茶几上的杯子，一边摇头笑道：“这丫头，自从尝过那一次，就总惦记着。

    一张小嘴倒是越来越刁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男人在沙发上坐下，拿起刚才看了一半的报纸。”现在日子又不是过不去，孩子想吃点好的，有什么。

    别说她，你自己不也念叨了好几回？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报纸的字里行间，语气随意，“再说了，人家小何有这个心，难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女人没再说话，只是把杯子拿到厨房，水流声哗哗地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小女孩趴在窗边，鼻子贴着冰凉的玻璃，还在望着何宇柱离开的方向，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很快就被厨房的水声盖了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苗爱花听完，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划了半圈。

    她没立刻接话，只听着炉子上水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，像某种隐秘的叹息。”当个领导，”

    她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“里里外外，都得提着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窗外的天色暗得很快，除夕的夜晚没有星星。

    屋里那张方桌被摆得满满当当，盘沿还冒着丝丝热气。

    何宇柱解下围裙时，袖口沾了点油渍。

    他特意做了道金黄色的甜食，糖丝在灯下扯出细亮的光——原本想用苹果，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到几个，尝了尝，味道终究不如记忆里那种饱满的甜脆，索性换了材料。

    那几个苹果洗净了，搁在娄晓娥手边的碟子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水往后一靠，椅子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
    她手掌按在胃部，长长呼出一口气：“哥，都怨你。

    这下可好，站不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男人笑起来，眼角挤出几道细纹。”刚才谁拦都拦不住？筷子动得比谁都快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姑娘耳根微微发红，别过脸去：“我是怕剩了……凉了多可惜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娄晓娥没说话，就坐在那儿看着。

    灯光照在她脸上，柔和得像一层纱。

    她手指无意识地抚着微隆的腹部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明天……还出去么？”

    何雨水忽然问，视线飞快地扫过嫂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娄晓娥立刻摇头：“你们去就好。

    我这样子，走路都费劲，街上人挤人的，万一碰着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都去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打断她，手伸过去，握住她有些凉的手指。”我都盘算好了。

    明儿一早，我去借表叔那辆三轮车。

    你坐车上，我蹬着。

    到了地方，让雨水自己逛去，我推着你走，不让你脚沾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屋里安静了片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