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饭庄门前的台阶上，男人对妹妹说：“下晌就不逛了，你嫂子该回去歇着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女孩乖乖应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回到院里，男人先扶着女子进了屋安顿好，转身又往前院去。

    他在一扇门前停下，敲了敲。

    门开了，里头探出一张戴着眼镜的脸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三大爷，”

    男人开口道，“有件事儿，得跟您言语一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三轮车在台阶前停住。

    他张开手臂，车架便离了地。

    前院里正浇花的闫埠贵抬起头，手里水壶歪了歪——那人竟就这样将整辆车搬过了门槛，动作轻得像提一篮菜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搁这儿就成。”

    闫埠贵收回目光，水流重新落进花盆，“明天路上稳当着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晓得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年假结束后的头一个早晨，食堂里浮动着尘沫的气味。

    扫帚划过水泥地的声音此起彼伏，何宇柱正将堆在墙角的面袋挪开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何副处长。”

    人事处的苏大强站在门口，身旁跟着个面生的年轻人，“给您送人来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年轻人立刻上前半步，嘴角弯得恰到好处：“何副处长好，我是李怀德，今天起调到食堂工作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快速扫过对方沾着面粉的袖口，又补上一句，“早就听说您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把面袋码齐，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他个子高，背光站着，李怀德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——比想象中年轻太多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原先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何宇柱问，声音不高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第三棉纺厂食堂。”

    李怀德答得流利，“面点上也学过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苏大强插话道：“小李做事还算踏实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“那你们先对接，处里还有材料要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人走了，剩下扫帚声依旧。

    李怀德等着指示，却见何宇柱又俯身去搬另一摞袋子。

    他迟疑片刻，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：“我来帮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已经将袋子扛上肩，“去把东窗底下那排水沟清一清，昨天堵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怀德应了声，去找铁钩。

    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：“在这儿干活，手上见真章就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捏紧铁钩柄，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爬上来。

    窗外是二月的天，阴灰灰的，像块没拧干的抹布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大强咧开嘴，眼角堆起纹路。”何副处长，这可不是瞧着年轻，人家实实在在就是年纪轻，才满二十一。”

    他边说边朝正在擦桌子的何宇柱走去，步子不紧不慢。

    李怀德跟在他身后半步，脚步放得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听见声音抬起脸，抹布在手里停了停。”哟，苏处长？”

    他笑起来，声音扬高了，“今天刮的什么风，把您吹到我们这油烟气里来了？欢迎领导来食堂看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指导工作可谈不上，”

    苏大强摆摆手，侧过身，“我这是专程给人来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目光转向苏大强身旁那张生面孔，眉毛微抬。”这位是……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李怀德同志，上级派来接食堂主任工作的。”

    苏大强语调热络，手掌往中间一引，“怀德，这位就是后勤处何宇柱副处长，往后食堂这块归他分管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怀德——这三个字撞进耳朵的瞬间，何宇柱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一线。

    他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些零碎片段：那个名字，那场席卷十年的风浪，某部电视剧里轧钢厂沉浮的影子。

    可眼前这人站得端正，脸上还带着初来乍到的拘谨。

    何宇柱压下心头那阵突兀的警觉，右手已经伸了出去，紧紧握住对方的手。”李怀德同志，”

    他声音里透着股实实在在的欣慰，“可算等到你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怀德被他握得一愣，视线下意识投向苏大强。

    苏大强笑出声：“何副处长家里爱人有了身子，缺人照应，这才向厂里申请调个主任来分担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原来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