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，这些都是远处的风声。

    此刻窗外的树枝还是光秃秃的，带着北方早春的料峭。

    眼下最实在的，是厂区那些等着栽种的树苗，是即将破土动工的厕所。

    他得把这两件事，扎扎实实地办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朝魏子星招了招手。

    年轻人走近了，他这才开口：“节气快到了。

    再有个把月，清明前后，土一松，就能栽树苗了。

    你抽空还得跑一趟，密云、延庆都去打个招呼，让底下村子早做准备，把人手拢一拢。

    山上那些苗子，该挖的时候，别耽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魏子星应了一声，脖子微微向前倾：“我记下了，副处长。

    等手头事松些，我就下去。

    跟老乡们说定，板栗苗、葡萄苗，都盯着节气。

    他们一挖好，咱的车立刻就能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成，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从椅子上站起来，木头椅腿在地面刮出短促的声响。”我这儿没别的事了。

    你先忙，我得找刘处长说点工作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穿过走廊，敲了那扇门。

    里面传来一声“进来”

    ，他才推门进去。

    刘处长正低头看文件，听见动静抬了抬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处长，天渐渐暖了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站定，声音不高不低，“新厕所那事儿，能动了。

    您看，申请调拨砂石砖料的事，是不是该往上递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刘处长搁下笔，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。”材料的事，我马上办。

    批下来，咱们就开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有个想法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接着说，“料没到之前，能不能先让工人把基础坑挖出来？排污池的土方量不小，现在后勤上各岗位抽几个闲时的人，轮流干起来。

    等材料齐了，直接就能砌墙，工期能抢出一截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想得细。”

    刘处长点了点头，“后勤上的人，你看着抽。

    不过话得说前头——挖土是重活，得给补贴，不能让人白干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看，一天补两毛，行吗？”

    何宇柱略一沉吟，报了个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行。

    安全要盯紧，土坑边上别出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放心，我一定反复交代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顿了顿，“那……没别的事，我先去安排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刘处长摆了摆手，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何宇柱退出来，带上了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廊里光线有些暗。

    他边走边盘算：能抽的人，其实不多。

    后勤各处都一个萝卜一个坑，唯独食堂——午饭过后，那帮年轻小子就闲着了。

    制度卡着，不到点不能走，可灶火一熄，他们也就剩打扫和发呆。

    让这些浑身是劲的小伙子下午去挖土，倒是一举两得：活有人干，他们那无处可去的力气，也算有了个落处。

    

    指节叩响木门的声响打断了办公室里的寂静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怀德从文件堆里抬起头，看见门口站着的人，立刻站起身。”何副处长。”

    他招呼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迈进屋里，脸上带着笑。”厂里要落实爱国卫生运动，计划新建几处厕所，解决苍蝇的问题。

    刘处长把这件事交给我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接着说，“眼下天还冷，正式动工得等等，但地基可以先挖出来。

    食堂中午忙完有一段空闲，我想组织食堂的工人来干这个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怀德连忙点头。”您把任务交给食堂，是我们的光荣，保证完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活不轻松，”

    何宇柱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，“建议让年轻同志为主。

    离正式建还有段日子，每天下午挖两三个钟头就行，别影响第二天干活。

    另外，”

    他补了一句，“参加的人每天有两毛钱补助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怀德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。”那我替工人们谢谢您。

    什么时候开始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今天下午吧。

    位置我定好了，你安排人去仓库领工具，劳保用品也别落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明白。

    您还有别的指示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