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你的地方，别让我显得像来挑刺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怀德这才挨着桌边坐下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：“您有什么安排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算起来，你调来食堂快满三个月了吧？”

    何宇柱身体往后靠了靠，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“这阵子感觉怎么样？有没有什么想法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怀德搓了搓手，笑容更深了些：“没来之前确实琢磨过不少。

    真干上这食堂主任才知道，您当初订的那套管理制度，我看再用上几十年都不过时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听完李怀德那番话，何宇柱只是嘴角动了动。

    那份食堂管理章程是他反复琢磨过的——既参考了以后才会出现的一些办法，又贴合了轧钢厂眼下的实际。

    见对方没有要补充的意思，他便接着问：“工友们最近对食堂有什么说法没有？毕竟这儿是为大家开的，让大伙儿吃得顺心，才是本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怀德立刻接上话头：“满意，都满意着呢！特别是开春以后，您从肉联厂多调来的那些猪肉——照您的吩咐，日常菜式照旧供应，多出来的肉单独做成荤菜，谁想吃就另买。

    这么一来，食堂账上没添负担，工人们隔三差五却能见着油腥。

    如今车间里干活儿的劲头都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咱们厂的伙食，不敢说拔尖，但在这一片绝对算得上数得着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办公室里那盏灯的光晕落在桌面上。”工人们觉得好，是食堂全体和李主任你们辛苦换来的。

    这做法得坚持下去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，“对了，菜地里的菜，这个月应该就能摘了。

    上次你问我，厂里自己种的菜食堂用了怎么算账——请示过上面，现在有答复了：还是按市价走账，盈余部分厂里另有安排。

    不过这样一来，食堂的人每天得多忙活一阵。

    李主任，你觉得该怎么补偿他们才合适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怀德马上挺直了背：“何副处长，这都是分内的事，谈不上补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看了他一眼，没再往下说。

    那张脸上的神情太熟悉了，这个年代的人总觉得为集体付出是天经地义的。

    但他心里不这么想。

    多做了事，就该多得些回报，否则日子久了，谁还愿意多伸一把手？

    他站起身。”我要办的事办完了。

    也快到下班钟点了，你忙你的吧。”

    说着便朝门口走去。

    手搭上门把时，忽然又转回头，“李主任，你成家了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怀德愣了一下，随即有些局促地笑了笑：“还没……前几年光顾着厂里的事，没顾上这个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拉开门，傍晚的风从走廊那头灌进来。”那可得抓紧了。”

    他丢下这么一句，脚步声渐渐远去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下班铃刚响过，何宇柱便蹬着自行车往南锣鼓巷赶。

    车轮碾过胡同里坑洼的石板路，发出细碎的颠簸声。

    进了自家院子，他没歇脚，径直钻进厨房。

    灶膛里的火很快升起来，油锅滋滋作响的动静混着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，没一会儿，午饭就摆上了桌。

    娄晓娥和妹妹何雨水坐在桌边安静吃着。

    碗筷收拾干净，厨房归置整齐，何宇柱又跨上车，朝着红星轧钢厂的方向骑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隔壁窗户后面，贾张氏的眼睛一直跟着那道匆匆来去的背影。

    她撇了撇嘴，声音不大，却刚好能让屋里另一个人听见：“瞧瞧，这就是没老人搭把手的下场。

    当上干部又怎样？娶了个手不能提的，中午还得赶回来伺候。

    说出去，脸往哪儿搁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秦淮茹正在里屋缝补衣裳，针线顿了顿。

    她没抬头，只心里转了个念头：有这样的老人在，倒不如没有。

    年纪不算大，却早早摆起了养老的架势。

    若真没人指望，或许还轻省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回到厂里，先去了自己办公室。

    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便笺纸，用钢笔写下几行字：“因公外出，有事稍候。”

    落款是自己的名字。

    写完，他找了个玻璃杯压住纸角，确保字迹不会被风吹乱。

    随后，他拎起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袋，出了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一机械工业部的院子里已经有人走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