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们一定跟着您学！”

    “对，争取都评上高级别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没再接话，只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斜 ** 来，在布满油渍的水泥地上切出一块明晃晃的光斑。

    空气里浮动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，远处隐约传来冲压车间规律而沉闷的撞击声。

    他转身走向门口，留下身后一屋子被点燃的、嘈杂的期待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股冲劲儿倒是好事。

    说实话，卡车怎么修，我也不在行。

    可咱们凑在一块儿琢磨，总比一个人闷头瞎撞强。

    老话怎么说的？人多，主意就多。

    学东西，关起门来不行，得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递话，这么着，本事才长得快。

    今儿就先到这儿吧，我手头还有些别的事。

    

    范友祥连忙跟出去，一直送到车间门口。

    何宇柱跨出门，回头瞧见他脸上堆着犹豫，话在嘴边滚了几滚又咽回去的样子，便停住脚：“范科长，这是怎么了？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范友祥吸了口气，像是下了决心：“何副处长，凭咱们科里维修班这点人手，要仿出那卡车……我看悬。

    要不，还是算了吧？真要是钱投进去不少，最后什么也没弄成，您脸上也不好看。

    到头来，怕是白忙一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没立刻接话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越过厂区，落在远处几根正吐着浓烟的烟囱上，那些烟柱在灰白的天幕下缓慢地扭动着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他才开口，声音不高：“落后了，范科长。

    咱们和顶前头那些国家，差得不是一星半点。

    有差距，不怕。

    怕的是连追都不敢追。

    也许得花上两三代人的工夫，几十年都不够，说不定你我闭眼那天，都瞧不见赶上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转过头看着范友祥，“可山再高，路总得一步一步走。

    脚抬起来，踩下去，别停，山顶总能有站上去的一天。

    搞工业，就是这么个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说卡车上那发动机吧。

    头一台被造出来，到如今，八十多年过去了。

    比起最早摸黑探路的人，咱们运气不算差——至少有样东西摆在眼前，能照着看，比着学。

    可这不代表路就平了。

    里头多少道坎，还得咱们自己伸脚去试，伸手去摸。

    但不管怎么着，”

    他抬手，在范友祥肩头按了按，“总得干。

    不摸着石头，你怎么知道河底下是深是浅，是急是缓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说完，他转身朝办公楼的方向去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范友祥站在原地没动，望着那个渐渐走远的背影，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，闷闷的，又有些发烫。

    是啊，人这一辈子，总不能就这么滑过去，总得留下点印子。

    这么一想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忽然化开了，变成一股热流窜向四肢。

    他猛地折回车间里，对着那些正俯身在零件堆里的工人，拔高了声音：“都听好了！等上头拨下来的旧卡车到了，一个个都把眼睛擦亮，骨头绷紧，好好给我钻研！谁要是想混日子，出工不出力，到时候可别怨我不讲情面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工人们都停了手里的活，面面相觑，脸上全是茫然。

    

    范友祥把眼一瞪：“看什么看？没见过我？手里的活儿都生锈了？赶紧的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，众人又埋下头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回到办公室，在椅子上坐了片刻，对桌边的魏子星招了招手：“小魏，得麻烦你跑一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魏子星立刻凑过来：“您吩咐，何副处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去图书馆，帮我找几本书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停顿片刻，对魏子星吩咐道：“去图书部找几本书。

    关于内燃机怎么工作的，离合器又是怎么回事的，有讲卡车修理的也一并带回来。”

    他从衣袋里取出二十元钱递过去，“这些先拿着，不够的你暂时垫上，回来再补给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又想起什么，补充道：“你平时没骑过自行车吧？会不会用？要是会，就骑我那辆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魏子星接过钞票，点头应道：“我会骑的，何副处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便摸出自行车钥匙交给他：“记得我的车停在哪里吧？路上慢些，注意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