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进院子的时候，篮子里装的可是鸡蛋，我看得真真切切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杜浩然见瞒不过，索性摊开说：“大妈，既然您都瞧见了，那您有什么打算，就直说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素华左右看了看，凑近些，声音更轻了：“小伙子，你别多心。

    我没别的意思，就是想问问，你卖给贾张氏的鸡蛋什么价？不瞒你说，家里孩子多，我也想跟你买点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杜浩然听着杨素华的话，嘴角没动，心里却松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正琢磨怎么跟这院子里的人搭上话，没想到有人自己凑过来了。

    他声音压得不高， ** 淡淡：“五毛一斤，不要票。

    您要多少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素华听见这价钱，眼皮跳了跳。

    菜市场也是这个价，可那儿得要票。

    她往前挪了半步，嗓门压得更低：“小伙子，你这蛋……跟公家一个价却不用票，别是有什么毛病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杜浩然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，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。

    他左右瞥了瞥，才凑近些说：“跟您交个底，我是北边村里来的。

    供销社收得太贱，村长才让我进城试试。

    卖鸡蛋能不照着国家的价吗？那不成犯错误了。

    票？我要那纸片子做什么？带回村里也没处使，擦屁股都嫌硬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话钻进杨素华耳朵里，她心里信了七八成。

    但她还是多问了一句：“那你怎么不去鸽子市？那儿能卖得更贵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杜浩然立刻摇了摇头，眼神里透出点警惕。”您可别开这玩笑。

    那地方是能随便去的？黑灯瞎火，万一给逮住怎么办。

    我们村离城里远，听说鸽子市都得后半夜开，我在城里连个落脚处都没有。

    就算多挣几个钱，来回不得用手电？电池可不便宜。

    算来算去，不如在城里找个主顾，按公家价卖了省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素华这下彻底踏实了。

    她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，声音更轻了：“那你……还剩多少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杜浩然佯装想了想：“不到十七斤吧。

    您这是要全包了？我可提醒您，这天热，鸡蛋存不住，买多了怕是要糟蹋。

    您该不是……打算买了再倒腾到别处去吧？要是那样，我可不卖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最后那句话，他故意说得慢了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杨素华先是一愣，随即脑子里像有根线突然接上了。

    是啊，这鸡蛋不要票，价钱又正经，要是转手……她心一横，开口道：“家里吃饭的人多，先给我来五斤。

    对了，你往后还来不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杜浩然看穿了那点心思，但没戳破，只点了点头：“今天是头一回。

    等村里鸡下蛋攒多了，我肯定还得来。

    下回要是来，再给您捎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素华听完这话，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。”年轻人，那咱们可算说好了，”

    她声音里透着股热切，“你下回进城来卖鸡蛋，千万记得给我留些。”

    话到这儿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顺口问道：“贾家那位……是不是也跟你这么约定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杜浩然点了点头。”您快回去拿篮子吧，”

    他抬眼看了看天色，“再耽搁，日头该毒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素华一听，急忙转身往院里走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，她便提着个菜篮子回来了。

    杜浩然瞥了一眼，瞧见篮子里还叠着块毛巾——这女人想得倒比贾张氏周全些。

    他朝着胡同方向清了清嗓子。

    拐角处探出崔小伟半个身子，杜浩然朝杨素华指了指，又伸出五根手指。

    对面的人微微颔首，表示明白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过去吧，”

    杜浩然转回身对杨素华说，“那边那人会把鸡蛋给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素华依言提着篮子走进胡同。

    拐过弯，看见崔小伟脚边搁着个大竹筐，手里那杆秤的秤钩正空荡荡地悬着。

    她连忙递上自己的篮子。

    崔小伟接过，将篮子挂在秤钩上，秤砣滑到某处停下。”四斤三两。”

    他报了个数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杨素华没吭声。

    崔小伟把她的篮子放到地上，开始从大筐里往外拣鸡蛋，一个个码进她的篮中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他重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