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浩然听见杨素华那番话，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。

    他确实没料到，这位瞧着寻常的妇人竟有这般手腕，三言两语便将一整院的人都牵了进来。

    虎哥那边，总算能有个像样的交代了。

    他压住心头那点雀跃，声音放得平缓：“您这本事，可真不小。

    您先回院里候着，我这就去叫上同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素华没多话，转身便朝那院门走去，步子稳当得很。

    瞧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阴影里，杜浩然立刻折进旁边窄巷。

    崔小伟正蹲在墙根下，见他来了，抬起脸，眼里全是问号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出什么事了？有人过来查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是查。”

    杜浩然蹲下身，语速快了些，“刚才买鸡蛋那大妈，帮咱在院里吆喝开了。

    结果你猜怎么着？她把整个院子的人都说动了。

    现在让咱俩提着东西进去，就在院里卖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崔小伟愣了一瞬，随即手比脑子快，一把抄起搁在地上的竹篮。

    篮子里垫着块旧蓝布，底下椭圆形的轮廓隐约可见。”那还磨蹭什么？”

    他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却透着股急劲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杜浩然抓起那杆用旧了的秤，秤砣碰着秤杆，发出短促的金属轻响。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，快步朝四合院大门走去。

    门半掩着，杨素华就立在门后那片昏光里，见他们来了，也不出声，只抬起手，朝里轻轻一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跟着她穿过门洞，绕过一堵灰砖影壁，前院那片空地上，月亮门边已聚了好些人。

    多是妇人，三三两两地站着，没什么交谈，目光却齐刷刷地投了过来。

    杜浩然飞快地扫了一眼，心里默数：十一个，不算带路的杨素华。

    他暗自吸了口气。

    这阵势，怕是整个前院能主事的都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往前挪了两步，声音不高，却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：“今儿带出来的不多，满共二十斤。

    先前零散卖了些，眼下只剩十一斤出头。

    我瞧了瞧，咱们这儿正好十一位。

    要不……先按一人一斤分？若是觉着不够，过几日我再送些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人群里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那些视线像商量好了似的，慢慢转向站在中间的一位微胖妇人。

    她穿着藏青色的褂子，脸盘圆润，嘴角习惯性地抿着。

    被这么多双眼睛望着，她先是顿了顿，随后背脊似乎挺直了些，喉咙里轻轻“嗯”

    了一声，像是清了清嗓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人家小伙子话说得实在。”

    她开口了，声音带着一种主持局面的平稳，“就照他说的办吧。

    大伙儿排个队，挨个来。

    手脚轻些，说话也收着点声，别惊动了中院那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杜浩然等她说完，接着补了一句：“要是觉得这次拿得少，待会儿可以跟我说说，下回想要多少。

    我记下，下次来，好多备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崔小伟已经蹲下身，掀开篮子上盖的布。

    那布原本是防尘的，此刻被他三两下折成个兜状，权当容器。

    杜浩然退开半步，让出地方，只负责接递过来的零散票子与硬币。

    手指触到那些带着体温的纸钞，耳边同时传来低低的报数声：“下回我要五斤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五斤。”

    “给我留五斤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动作很快，篮子眼见着空了。

    杜浩然手里攥着一把皱巴巴的毛票，心里那点惊讶慢慢涨成了实实在在的估量。

    十一个人，每人五斤，加上之前说好的贾家和杨素华那边……下次再来，这篮子的分量，怕是要沉得多。

    他垂下眼，把钱仔细捋平，叠好。

    这些女人的干脆，倒是他先前没算准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杜浩然将最后几个鸡蛋装进大妈的菜篮，收起那杆旧秤。

    他朝院里那些身影点了点头，声音不高却清晰：“多谢各位婶子照顾。

    下回还是这个点儿，鸡蛋一准送到。”

    崔小伟跟在他身后，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那扇斑驳的木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杨素华瞧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，这才压低嗓子对身边几个女人说：“东西都收好了，回去别声张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中院贾家那位也买了。

    留心着后院老太太和中院一大妈那儿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