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把鸡蛋放回去，盖好，抱起坛子转身塞进碗柜最深处，又扯过一块旧麻布盖在上面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，他才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晚上炒两个。”

    他说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，“用葱花炒，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素华点点头，没再多话。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厨房，门帘落下，遮住了碗柜角落那片阴影。

    院子里开始有人声了，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地响过，谁家孩子在哭。

    黄昏的气味漫进来，是煤烟和炊烟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闫老师在堂屋桌前坐下，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茶水有些涩，他咂了咂嘴，目光落在窗外那根晾衣绳上。

    蓝布衫还在晃，晃得慢悠悠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杨素华压低了声音继续讲述。

    她瞧见贾张氏在街角与一个年轻男人交谈片刻，随后拐进了大院西侧的窄巷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，贾张氏竟拎着一满篮鸡蛋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眼看对方要返回院里，杨素华怕被察觉，急忙转身先一步溜回家中。

    等中院传来动静，她才又悄悄出了大门，找到那个还在原处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起初对方矢口否认，直到杨素华说出方才目睹的细节，年轻人才松了口。

    他承认鸡蛋确实是他卖给贾张氏的，不要票证，每斤五毛，价钱和菜市场里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听见这话，杨素华心头一跳，立刻跑回家取了菜篮，称了五斤二两回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说，这鸡蛋买得划不划算？”

    她说完，抬眼看向丈夫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闫埠贵一直安静听着，此刻才开口：“你去买的时候，旁边没别人瞧见吧？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又问，“有没有打听这些鸡蛋的来路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女人脸上浮起一丝得色。”放心，我问清楚了。

    是他们村里农户私下养的鸡下的蛋。

    嫌供销社收购价太低，村里就派了他和另一个伙计偷偷进城来卖。”

    她语速快了些，“我买的时候周围确实没人。

    不过我买完，他那篮里还剩一些。

    他托我问问院里邻居要不要，我想着，你毕竟是院里的管事大爷，平日咱家日子紧，也没什么机会帮衬大伙。

    这事一说出去，不用花一分钱就能让院里人记咱的好。

    我就把不要票就能买鸡蛋的消息告诉了后院刘海中的媳妇，让她传话给后院的人。

    前院这几户，我亲自挨家去说的。

    大家听了，没有不感激的。

    往后你这个大爷说话，分量可就不同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闫埠贵摸着下巴，半晌没作声，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他才点点头：“这事你办得是挺周到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眼，“那小伙子提过以后还来不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问了，当然问了。”

    杨素华连忙接话，“他们村里把这差事交给了他和他一个同伴。

    两人也怕不稳当，想找些固定的主顾，既安全又省事。

    我已经跟他商量妥了，下周他们村里攒够了鸡蛋，就直接送到咱院里头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闫埠贵眼睛一亮，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。”要是能长期往院里送，那咱家每个月不就多了一条固定的进项？”

    他搓了搓手，声音压低了些，“今晚我就拎些鸡蛋去鸽子市转转，看看能不能出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女人却露出疑惑的神情：“当家的，你为啥不找那些换粮食的人，直接把鸡蛋换成粮食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闫埠贵嘴角扬了扬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”从前家里那点鸡蛋的份量，哪值得往鸽子市跑？眼下可不同了。

    这一坛子蛋，若是拿去跟缺粮的人换，咱们准吃亏。

    还是得去鸽子市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素华立刻接上话：“还是当家的想得周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虎估摸着红星轧钢厂该下工的钟点，便晃到了九十五号院子大门外头。

    他得把今天的事告诉何宇柱——杜浩然和崔小伟手脚利索，已经把这院里十三户人家都牵进来了。

    他蹲在马路对面，摸出烟卷点上，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，何宇柱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从街角拐了过来。

    张虎清了清嗓子，拉长声音喊：“收——破——烂——嘞——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听见声音，车头一偏，朝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