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大妈应声钻进厨房。

    锅碗碰撞的细响断断续续传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夜深透了。

    闫埠贵摸黑套上外衣，拎起那只沉甸甸的篮子。

    门轴转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他溜到前院，又闪身出了四合院大门。

    街上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鸽子市的轮廓在不远处浮现。

    他停住，从篮子里扯出一条旧头巾把脑袋裹严实。

    入口处站着两个同样蒙着脸的人，其中一人伸出手：“卖还是买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卖点东西。”

    闫埠贵把嗓子压得又扁又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一毛。”

    那只手摊开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摸出一角纸币递过去。

    另一人塞来一张小纸条：“收好。

    有人查就问你要这个。

    记着——要是听见有人喊‘来了’，别回头，赶紧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闫埠贵捏紧纸条，侧身钻进了那片影影绰绰的市场。

    

    路灯的光晕在胡同口晕开一小片昏黄。

    闫埠贵侧身让过两个男人，其中一个冲他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他踏进那片暗影交错的空地时，先没急着找位置，而是慢悠悠地转了大半圈。

    耳朵里灌满了压低的交谈声，问了几处，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：鸡蛋，八分一个，摆出来就没了影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在墙根下找了个空隙，把盖着蓝布的篮子搁在脚边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，一个用旧围巾裹住大半张脸的男人停在他面前，下巴朝篮子方向抬了抬。”里头什么货？什么价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闫埠贵清了清喉咙，让声音听起来有些沙。”鸡蛋。

    八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围巾后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”二十五颗，有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。”

    闫埠贵蹲下身，揭开蓝布一角。

    对方也迅速从背后摸出个竹篮，搁在地上。

    借着远处煤油灯晃过来的微光，一颗颗椭圆形的、带着微温的物体被转移了过去。

    数到第二十五个，闫埠贵停下手。”齐了。

    给钱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张折得有些发软的纸钞递了过来。

    闫埠贵捏着它们，走到稍亮些的地方，对着光仔细看了正反，又用手指捻了捻边缘，这才点头。”正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那人拎起篮子，脚步很快地消失在人群缝隙里。

    像是开了个口子，紧接着又来了两个人，把篮子里剩下的全分走了。

    最后那个只拿到八颗，掂了掂分量，有些不舍地问：“下回还来不？这点不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闫埠贵沉默了片刻，摇摇头。”天热，鸡不爱下蛋。

    说不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那人叹了口气，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篮子空了。

    闫埠贵把蓝布叠好塞进怀里，不急着走，又在市场边缘绕了一圈。

    目光扫过几个蹲在阴影里的身影，确认没有谁的目光黏在自己背上，他才迈开步子，朝来时的方向回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路走到一半，对面巷口晃出个人影。

    闫埠贵立刻缩身，闪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夹道。

    脚步声由远及近，又由近及远。

    等那声音彻底消失，他才探出半边脸，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那人的背影——是中院的贾旭东。

    看来是替他娘来卖鸡蛋的，只是来得晚了。

    闫埠贵等那背影彻底融进夜色，才从夹道里出来，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，继续往家的方向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推开门，杨素华正坐在炕沿上，手里纳着鞋底，针线却停了。”当家的，咋样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闫埠贵拉了下灯绳，昏黄的光洒下来。

    他从内袋里掏出那叠零散的票子，摊在炕席上，一张张捋平，再叠起来。”五十四颗蛋，八分一颗。

    总共四块三 **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素华吸了口气，声音压得极低。”这么多？那咱不是净落了一块七 ** 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那么多。”

    闫埠贵摇摇头，从那叠钱里抽出一张一毛的，放在一边。”进门时交了一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素华听完丈夫的话，脸上笑意未减：“就算这样也不差，一周跑一趟，一个月下来，也够咱家三口人的口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