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张氏声音拔高了些，“我昨儿个不是让他卖完鸡蛋捎点肉回来？我亲眼瞧见他拎着的，肥的多，瘦的少，错不了！”

    她边说边动手，掀开锅盖，又弯腰去瞅碗柜底下，徒劳地翻找一圈后，直起身，目光里带了恼意。”淮茹，是不是你藏起来了？想偷偷往娘家捎？赶紧拿出来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真没有。”

    秦淮茹放下水瓢，语气里掺进一丝疲惫，“昨晚是我给旭东开的门，他两手空空，什么也没带。

    您那时候睡得沉，呼噜声一阵接一阵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看见了！”

    贾张氏斩钉截铁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在哪儿看见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梦里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个字砸下来，厨房里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秦淮茹望着婆婆那张理直气壮的脸，先是愕然，随后一股荒诞感冲上来，她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，差点笑出声。”妈，梦里的东西，哪能当真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当真？”

    贾张氏瞪着眼，“他要没拿肉回来，我平白无故能梦着？准是你收起来了！我找旭东问去！”

    她转身，脚步咚咚地朝里屋去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秦淮茹站在原地，听着那脚步声远去，终于轻轻摇了摇头，嘴角那点残余的笑意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
    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一跳，映亮她依旧泛红的眼角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时，炕上的人影还裹在被子里。

    她走近些，伸手碰了碰那团隆起的轮廓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醒醒。”

    她声音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

    被褥动了动，一张睡意未消的脸露了出来。

    贾旭东眯着眼，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来人。”……妈？”

    他喉咙里带着刚醒的沙哑，“这么早，饭点到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妇人没接这话。

    她直接问道：“你昨儿夜里，是不是带了块肉回来？”

    一边说，一边用两手在空中比划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方块，“肥膘挺厚，这么一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旭东撑着身子坐起来，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住了。

    他盯着母亲的手势，脑子里像蒙了层雾，怎么也想不起有这么回事。

    半晌，他摇摇头：“我什么时候买过肉？一点影子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再想想。”

    贾张氏往前凑了凑，语气急切起来，“昨晚不是让你去鸽子市把鸡蛋出手吗？我特意嘱咐的，卖了蛋，就割点肉捎回来。

    你进门的时候，手里明明提着东西。”

    她目光紧紧锁在儿子脸上，不肯移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么一提，昨晚零碎的画面才慢慢拼凑起来。

    贾旭东记起那袋鸡蛋，记起黑黢黢的市集，记起揣进兜里的票子——可唯独没有肉的影子。

    他皱起眉：“妈，我昨儿真没买到肉。

    鸽子市上肉摊早收光了。

    您是在哪儿瞧见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梦里瞧见的！”

    贾张氏脱口而出，“梦里真真儿的，你拎着块油汪汪的肥肉跨进门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炕上的人愣了片刻，随即失笑，一边抓过炕头的衣服往身上套。”梦里的东西哪能作数？您这是睡癔症了，还没醒透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怎么偏偏就梦见这个？”

    妇人嘴里嘟囔着，忽然想起什么，手一伸，“卖鸡蛋的钱呢？你给了我，我自个儿算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旭东从裤袋里摸出一卷零散的纸票，塞进她摊开的手心。

    纸币有些潮，带着体温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就着窗外透进来的、灰蒙蒙的晨光，手指飞快地捻动，嘴唇无声地翕合。

    数完，她抬起头，眼里满是疑惑：“数目不对。

    我听人说，鸽子市的鸡蛋卖八毛一斤。

    三斤蛋，少说两块四。

    你这怎么才两块两毛一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鸽子市不论斤，论个儿。”

    贾旭东系着衣扣，语速平缓，“一个蛋八分。

    昨晚三十二个蛋，统共两块五毛六。

    进那地方摆摊，得交一毛钱‘管理费’。

    您不是念叨着要吃肉吗？我在里头找了个倒票的，买了半斤肉票——花了二毛五。

    您再算算，是不是正好两块两毛一？”

    他套上外衣，最后补了一句，“对了